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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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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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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天上来(散文)


我看着天空,雨从天上要来。

一个人在我身后先我进了自动取款机亭了。我不急,静静等着。

天还没有下雨,凉意从云层上跳下来,被埋伏在树下的秋风卷起吹给每一个过路的人裸露的脸颊,脚踝,胳膊。感应灵敏的人会情不自禁掏出手抚摸几下手臂,或者用掌心把脸颊摩挲几下,年轻人毫不在乎秋的凉意,有的人甚至只穿着拖鞋,光着脚丫子,我看着,觉得自己好像哆嗦了一下。

短袖已经有些短了,何况这短袖的质地又是在少量的棉里加了大量的化纤材质。穿着这种短袖好像身上披着一个漏风的塑料薄膜,我有些后悔自己出门有些草率。

雨是在九点过五分落下的,东一下西一下,像一位老画家不经意画出的线条,可我心里清楚这秋雨是铁定要落下的了, 就好像心里明白这幅画作会不同寻常。

一架飞机从一颗树的头顶飞了过去,听不大清楚它的引擎的声音,我怀疑那是一只灰色的鸟隐入了云层。

树下暂时还没有雨滴滴下来,树叶浓密,足够收纳些许雨水。没有树枝遮掩的路面明显湿了 ,颜色黯淡,仿佛一张发黄的纸张,变得软塌了起来。

已经有人穿上了雨衣从眼前骑过,想必他来的方向雨更大一些吧。有一位竟然举着一把花花绿绿的伞,另外一只手扶着车把,像一个杂耍的人在人群之间穿梭。

我站在自助取款机外面等人,里面的人还没有出来。我继续等,继续看向从天空落下来的雨滴。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等雨而不是等人。

我能看清楚这些雨滴的形状,一滴一滴,透明而普通像一个个天空下的卵,它们竟然没有相互碰触,好像有默契感一样各走各的路地降临人间。

大队的云在天空里移动,有一种攻城的气势,而雨竟然比刚才小了许多,像密集的鼓槌忽然少了,悬在击鼓人的手里,悬而未决。天空里是风在调兵遣将吗?还是天空在调整自己呼吸的节奏?一只麻雀从树上落下来像一片坚硬的树叶,它在地面上跳动了几下 ,左顾右盼,忽然好像啄食到了什么食物,紧接着又箭一样飞回树丛里了像一枚旧的石子,树下已经不再那么干了,雨滴积聚在树叶上,到了一定程度 ,它们压弯树叶,然后落下来,砸在地面上,一枝黑色枯树枝也跟着落下来,没有多大声音,掉在地上,散成几节,像几节黑木炭。

起风了,雨滴斜斜地飘过来落在身上,我朝后退了一步,几乎贴着墙壁了,雨滴打在石阶上, 水珠溅到裤子上,凉气乘机钻进裤管里,感觉像虫子在爬。天空的云静止了,看不出刚才的明暗对比的画面,好像云朵们的意见得到了统一,好像一场大会的喧嚣得到了安抚,再过了一会,密集的雨滴落下来, 声音明显大了许多像无数的沙粒在眼前滚动,地面铺上了薄薄的一层水,溅起无数的水泡像一个个盛开又被时间吹熄的花朵。落在水里的树叶像一只绿色的行舟,又好像一片片书签等待大地的收藏。

自动取款机的门开了,出来了一位老者,他的步履有些蹒跚,一根拐杖像一个光秃秃的树干戳在他的腋下,他的右边上衣口袋鼓鼓囊囊的。他看了看天空,雨这么大了。他说,又瞅了一眼扭过头的我。

我回了一句,是的。

庄稼也该收了!他叹了一句,又瞅了瞅天空,鼓鼓囊囊的口袋有些倾斜,看上去更鼓鼓囊囊了。

雨没有减弱的意思,我把它关在自动取款机门外。我感觉自己湿漉漉的,我走近取款机的密码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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