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人间（组诗七首）

1

霜降莅临

如同一位持剑者环视天下

萧索蔓延

植物们被一层白色的气氛萦绕

石头和鸟鸣都沉默不语

公园里还有人小跑

企图甩掉如影随从的凛冽

他的身体还没有热起来

眉头上凝结了几滴闪亮水滴

2

太阳像门岗一样心系着万物

光线像线头一样穿过树的缝隙

上班的人用棉衣裹紧自己

他加快步履赶向未知的春天

一位陌生人对着影子讲诉他一生的经历

听的人跺着脚在取暖

几只麻雀飞下树

像起死回生的树叶

3

雁阵的鸣叫还没有落尽

霜就把晨光染白了

白得像羽毛那么薄

像时光那么轻盈

一个人站在黎明的城市里

冷风和树叶还在呓语

大地微微地颤抖

好像来自于远方的呻吟

一辆车像甲虫正逃离秋天的躯壳

早餐店的热汽在蒸腾

白得像霜

却始终落不下来

一种麻木了的味道被霜降重新挽回身体

4

秋风薄凉

树叶在轻轻挥手

树下坐着一个人

黑发正一寸寸变白

他身穿棉衣

一动未动

仿佛一座山接受时间的清点

他交出了白

那不是冰冷的霜

是一生走过的路

5

白色的霜落在屋顶

檐下的玉米越来越黄，越来越干

颗粒像松动了的牙齿

柿子在手心又红又软

麻雀飞来飞去

嘴里的粮食越来越少

天空被大雁解禁

白云悠悠

它落在霜上

让霜更白了。

6

霜落人间

村庄就老了一截

落叶挤在一堆

老槐树上鸟窝更加显眼

秋风把霜的冷吹进巷道

又吹到田野

枝头忽然就升起了无数的红

一架梯子伸入树丛中

一个人像一个摘星者

被秋风驱赶

又被丰盈举高

7

柿子又红又软

一个人正努力往柿树上爬

他向上取火

以便让余生温暖

一颗柿子不小心掉在地上

摔得稀烂

一只狗跑过来把它舔干净了

他心跳的厉害

鼻尖上挂汗

小腿肚子鼓着劲

再继续攀爬吧

更红的还在树梢上

秋风吹得它一闪一闪

像一个人在夜色里为另外一个人提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