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装变奏曲

离开工作岗位前，共事多年的同事提议，与我合影留念，为我的职业生涯画上圆满句号。合影那天，有细心的同事见我仍像平日那样穿着浅灰色短袖上衣，深色长裤，就奇怪地问：今天你是主角，怎么不穿颜色鲜艳的T恤，那样会比较出镜。我说习惯了，也有很多年不买色彩鲜艳的衣服了。

回想起来，小时候穿什么衣服是父母所定，生活条件所限，没得挑。在海南当兵那几年，穿的是部队统一发放的军装，绿色的，像生命力旺盛的小草，我打心里喜欢，所以极少买衣服、穿便装。退役时恰逢夏天，我上穿白衬衣，下着绿军裤，这差不多是那个年代退役军人日常着装的标配，既省钱又怀旧。冬天到了，不得不换冬装了，我去服装店选了一套能够在海南过冬的外套，不薄不厚，颜色却是黑的。寒冬腊月回广东探家，途中去见素未谋面女笔友的时候，我身上穿的就是这套从头到脚黑成一团的服装。

我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刚刚退役的年轻军人，为什么会买黑衣黑裤穿，从披绿到着黑，跨度未免有点大。我至今也不敢细问，女友见到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是不是吓了一跳，大失所望？结果却是，春节后，她和我去了海南五指山，成了我的妻子。这时她一定发现，居住在五指山区的黎族同胞，服装的主色调就是黑的。也许，这就叫潜移默化，习以为常。

落户广东佛山在报社工作期间，我曾有一段时间穿着比较“出色”。男人的外套，一件穿几年，多半变化不大，“出色”主要体现在T恤、衬衣上。我穿过红蓝相间、黄绿相间的条纹衫，也穿过淡黄、浅红、青蓝紫的T恤。记得那年在新闻部当副主任，年底报社竞争上岗，我参与竞的是新闻部主任职位。竞岗头一天，我特意到商场选了一件深红色的灯芯绒上衣。竞岗当天我将它穿在身上，外面穿上外套，上台演讲时我郑重其事地将外套脱下，露出了全新的红色上衣。正当大家用疑惑的目光注视我时，我开始了我的演讲。我说：我是新闻部副主任，一直以副代正负责部门的全面工作，今天我竞的是新闻部主任的岗位，表面上看，我竞岗的工作职责不变，但我的工作思路却可以是新的，就像今天，我还是我，却换了一件全新的红色上衣......话音刚落，全场掌声响起。最终，我以演讲第一、综合排名第一的成绩，顺利升任部门主任。

什么时候弃浓艳就清淡的呢，我也说不清楚。大概是从报社调入政府部门开始，我的着装习惯随着工作环境的改变而改变，渐渐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最近的十年，我穿的基本都是浅色调上衣，深色调长裤，冬寒夏热均如此，换上换下色相近，以致有同事曾误以为我今天穿的还是昨天的那一件T恤。遇到开大会、出席活动等庄重场合需统一着装，一般是白色上衣，深色长裤，冬季则是外着西装，内穿白衬衣，有时还要求打领带。对于我来说，西装革履是奉命行为，偶尔为之，平时我更喜欢宽松随意的着装，无拘无束，没那么多讲究。

自当兵开始到退休，前后四十年的着装，从绿，到黑，到红黄青蓝紫，再到一味的浅淡色调，是一个随着年龄、阅历、心态、审美情趣不断变化漫长的变色过程。买什么衣服，选什么颜色，年轻时是一种精挑细选、讨他人喜欢的刻意，年长时是一种合身舒适、讨自己喜欢的随意。拉长时间回头看，却都显得那么的无足轻重。在他人眼里，更是事不关己，无关紧要。服装，有人卖就有人穿，不论什么颜色、样式，所谓各花入各眼，你再怎么挑选，也会有人嗤之以鼻。看破这一点，就不用太过执着，也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目光，自己觉得好就好。其他许多事，亦然！

         （原载2026年10月11日《汕尾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