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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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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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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盘年轮

村口的老槐树旁,卧着一盘青灰色的老碾盘,石质被岁月磨得温润,像一块浸了百年月光的玉。碾盘的纹路里,嵌着细沙与草屑,也嵌着我整个童年的声响。

小时候,碾盘是村里的“中心广场”。天刚蒙蒙亮,李奶奶挎着一篮玉米粒来碾面,石碾轱辘压在玉米粒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混着她哼的沂蒙小调,飘得满村都是。我总爱蹲在碾盘边,伸手去摸那些凹凸的纹路,被奶奶拍着手背呵斥,却还是偷偷抠着石缝里的碎米,觉得那是碾盘藏起来的甜。午后的碾盘最热闹,孩子们围着它跑跳,把它当擂台、当画板,用树枝在上面画歪歪扭扭的小人,连家里的黄狗都爱趴在碾盘下打盹,晒着太阳甩尾巴。那时的碾盘,是盛着喧闹与甜香的,每一道纹路里,都裹着童年的糖霜。

上学后离开故乡,碾盘便成了记忆里的剪影。偶尔回乡,见它孤零零地立在树下,石碾不再转动,碾盘上落满槐树叶,像铺了层金黄的绒毯。有次见村头的王大爷蹲在碾盘边抽烟,他指着碾盘说:“这玩意儿,碾过咱村三代人的口粮,如今机器磨面快,它就歇喽。”我伸手抚上碾盘,触感凉滑,那些曾经的“咯吱”声,仿佛还在石纹里回荡,只是再没了当初的鲜活。

去年清明回乡,又走到碾盘旁,发现它被村里修了石围栏,旁边立了块小木牌,写着“村史旧物”。几个孩子围着碾盘好奇地摸来摸去,像极了当年的我。一位年轻的母亲蹲下来,给孩子讲碾盘的故事,声音轻轻的,像碾盘边曾飘过的风。我站在槐树下看着,忽然懂了,老碾盘从不是被遗忘的旧物,它是故乡的根,把一代代人的记忆缠在一起,哪怕石碾不再转动,那些藏在纹路里的烟火与温情,也会顺着年轮,传给后来的人。

如今再想起老碾盘,心里总温温的。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着故乡的变迁,也看着我从趴在碾盘边的稚童,长成回望故乡的归客。而那些刻在碾盘上的年轮,不仅是石头的皱纹,更是我与故乡之间,扯不断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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