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组诗）

①秋后的夜晚

被迁徙的鸟鸣撕得如此细碎

被几场雨水洗刷得格外清凉

一些雨滴还挂在树叶上

——这离别的前夜

我把一颗苹果切成两瓣

苹果的味道甜蜜略大于酸涩

夜的寂静可以概括过去的时光

周围落下的树叶

如同悄然滑落的泪水

兑换了一杯隔夜茶的苦涩

我愿生活在这遗忘的村子里

每天遇见那些被遗忘的人

②与流水对视

流水还在制造离别。不悲伤。不留恋

它已深知这人情淡薄，深知这语言苍白

不留恋，因为我已用尽了爱和恨

石头沉默。时间忘记了那个女子

荷花般的高洁，白云般的飘逸

——万物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隔着苍茫起伏的群山，回响如诘问：

遗忘之后，你真的就自由了吗

天地无言 还在使用空阔与自身对抗

所有的离别，都只是想看一看你回眸一笑

这人间的愁苦正好斟满一只酒杯

我，是一个没有故乡的过客

流水是朋友，在相互的对视里获得认同

③大地博物馆

这里有瓜果可供你品尝

这里有蔬菜可供你烹饪

这里有花朵可供你养神

这里有流水可供你洗尘

这里有奇石可供你把玩

有鸟鸣如尖利的刺

而天空至少三千年未受过伤

这里有一片玫瑰，荣枯自然

从不为谁见证爱情

这里有一串足迹，你不必去猜

是什么动物 以及它的去向

这里有一些落叶，它们如我

走散多年的难兄难弟

傍晚时分，炊烟还在呼唤

这里有星辰，有灯盏

可以互换体内深埋的火种

这里有持续的寂静，沉默如金

关于季节和气候

衣服比我更懂得关心人

这里有一场雪，正酝酿着

一场盛大的春天的欢聚

④诗

诗，是最具有情感的语言

很多时候，能表达羞愧

知道一个人内心的秘密

诗的终极意义

——难以言说的一切

爱和恨，是并列的两行

有时也会被误读

就像我

在一些词语的眼中是芒刺

⑤虚妄

有那么一刻，一定是尘埃落在花瓣上

从寂静的罅隙间窥视到了我

——尘埃一样的存在

高傲的睥睨，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当我回过神来，像一个名词在一张纸上奔跑

和其他的名词、动词、连词、副词握手

并相互关照，互换微笑的面具

我相信每个人都像词语一样有自己的意义

我用光诠释黑夜的存在，影子的存在

有那么一刻，我忘记了自己

——我恍惚成了谁的替身

也许是一朵花，像光一样打开世界

丢掉虚妄。那些爱过我的词语

我要用泪水擦拭了。再去陪伴

去守护。那些我爱过的词语

有些无需再爱，有些还要深爱

⑥中年

一次低头便用尽了所有高雅

更多的低头是俯身向大地跪拜

我渐渐有了泥土的脾气，学会了遗忘

不说话，便知这人间的陡峭和崎岖

不说话，因为我已用尽了祝福语和赞美词

天地苍茫，思念全都给了远方的人

……更多的低头，让流水有了皱纹

让天空看见了自己的倦容

落叶的光阴很短。我如草木

用摇曳把没有用完的卑微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