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如水（组诗）

遇见一条河流

在清晨出发的人，不是一条河流

是河流里的一截漂木

已经见过江湖了：夜凉如水

一片云的路径，需要一滴水指引

途中暗藏的雷声和闪电

是一个秉烛的人，埋下的絮语

一块石头的花纹，经过光阴雕刻

和一张脸媲美

深层次的光，洗涤了更深层次的潮汐

一些永恒的事物，等待认知

在一个人视线的范围之内

哪怕漫不经心，没有一丝波澜

翻看旧照片

墙角有一块石头，像谁

或者像谁寄存在人间的念想

屋檐很低，褪色的门帘

在印象里鲜艳，某个下午

像小说里的精彩片段

开花的脸，延长了青春的质保期

粗糙的手翻阅着光阴的故事

那喜欢的样子

像是一个离开故乡很久的人

遇见了多年未见的亲人

翻过苍茫的那些年

我为自己的固执而感到羞愧

擦去那些年的灰尘

让一位母亲笑容再灿烂些

亦如生活的花朵，永不凋零

老巷子

铁匠铺子还在，叮当声还在

赶来领取刀子的，大都上了年纪

夜晚醒着，铁在等待——

星光是从它体内迸溅而出的呼唤

月亮是一把弯刀，悬在窗口

持久向下的切割：从来都不是土豆

走进巷子，我们还谈论一块铁

其它的太柔软，容易陷入

走出巷子，身体如同铁匠铺子

挂满了刀子

流水之外

云朵在飞翔

水滴在飞翔

如果达溪河不曾干涸

闪着波光的影子就会向我走来

那时，你在河边洗衣

溪水漫过的地方叫故乡

衣裳还在深夜的树枝上晾着

还在抵挡月光如霜的寒凉

走远的人，终归无法留住

心，像一个漩涡

达溪河黄昏

如果太阳不曾站在西山回望

山峦就不会用无尽的起伏

观察光在鸟雀的翅膀上

如何拉长那缓慢了的喜欢

达溪河就不会漫过黄昏

在你模糊的眼睛里，点一盏灯

明亮的沉默就不会在人间

关照彼此——

那终将在我们脸上消失的羞愧

在达溪河无尽的低语里

有我们石头般的倔强和热爱

那安静下来的夜晚

每个人心中都有盏昭示安详的灯

每盏灯，眼中都有一位善良的母亲

以一个波光粼粼的念头，举起我

最初的愿望。注视过流水的人

本身就是一条漫长的河流

每一次回望，都是一次溯源

接受黄昏，以及以后

用如水的目光洗涤一切

如果光阴的流水不曾从体内流过

你的脸上就不会呈现出山峦的形状

如果有一天达溪河干涸了

我也要顺着你的目光和呼唤

一直走

走到你洗衣的岸边坐下来

蜷缩着，像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