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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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碑
这里没有永恒，只有更薄的天
雪来的时候，像一张灰白的布
盖住所有的路
站岗时路过那棵枯死的胡杨
风从断裂的枝头穿过去
发出尖锐的哨音
他在这片唯一的空地上
把脚站成一座界碑
不为了纪念什么
只为了证明——他还在
这已经足够了
夏，边关
风沙把营房的铁皮屋顶
打磨得，像一张蹉跎的脸
它仿佛充满了故事
正午，阳光砸下来
不是晒，是烙
戴着防暴头盔的老兵
脸上挂着干燥的
血丝，不是因为厮杀
是因为空气太渴了
围墙外面
一辆运货的卡车开着双闪
扬起漫天尘土
消失在苍茫的尽头
他们守着这条线
不为了看风景
只为了让后来的风
能吹向更远的地方
界限
他其实不太懂
那条线到底有多重要
他只知道
每次跨越它的时候
脚下的碎石会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班长说
那边是另一个国家
但他觉得
那边的风，和这边的风
吹在脸上是一样的疼
巡逻
今天又走了一遍昨天的路
左边是山，右边也是山
中间是他
脚下，沙土绵软的
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到一半的时候
想起妈，上次在电话里说，
“你瘦了。”
他回了一句，
“这边风大。”
我爱你，也想你，你要平安开心
这里没有邮筒
想念一个人的时候
他就走到信号塔下面
把手机举得高高的
有时候能发出去
有时候发不出去
发不出去的时候
他就把那句话
写在沙子上
风一吹，就没了
但他觉得，它已经去过了
废弃的瞭望塔
铁丝网把天空划成碎片
他坐在塔楼里
看着无人机像一只笨拙的蜻蜓
绕过信号塔的顶端
偶尔有羊群经过边界
牧羊人对着手机大喊
声音被风吹散
比任何传说中的号角都更真实
他把今天的日志写满：
“阴，微风。
未发现异常。”
擦拭
整个下午，他都在擦拭界碑
石头很冰，不脏
但他的手停不下来
有人告诉他
界碑上的字，每年都要重新描红
于是他也成了这荒原上
一个重复劳动的人
落日时，
他的指尖被红漆染透
像一枚新生的印章
盖在这片苍茫的眉心
熄灯后
哨所的电灯熄了
没有月亮
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看一张远方的照片
窗外不知道是什么在响
可能是风
也可能是一只迷路的黄羊
他想了很久
要不要给家里发条消息
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枕下
听那声音一直响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