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庭这两个字,在我心里揣了几十年,温温的,像冬日里晒透太阳的老棉袄。干了一辈子拾文抓字的营生,到了这把年纪,才晓得安乡有个网宣协会,后来,里面的同志都成了我志同道合的同志。而让我与这协会牵上联系的,正是韩庭。
去年一个晴光晃眼的日子,手机突然响了,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熟得不能再熟——是韩庭,我敬重了大半辈子的老师。他说网宣协会的负责人想请几位文友小聚,我本就不善应酬,总觉得吃了人家的饭便欠了人情,可一听见“韩庭”这名字,所有的推辞都咽了回去。
这份交情,要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说起。那时我在襄樊待过一段日子,那地方不简单,是楚文化、汉文化的根脉所在,更是抗战时期同盟国牺牲的最高将领张自忠将军殉国的地方。山河有魂,岁月有声,年轻的我心里揣着一份对诗歌的朦胧热爱,写的那些不成章法的分行文字,从山沟沟里寄出去,辗转就落到了韩庭手里。他那时已是文联主席,却没半点架子,逐字逐句给我点拨,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成了我文学路上最珍贵的指引。韩庭和我性子最是相投,都不喜欢酒桌上的虚言白话,他为人正气,有才气,更有骨子里的通透与坚守,是个真正有思想、有灵魂的人,让我打心底里信服。
日子一年年过,房子换了,车子换了,票子也够日常开销了,可我和韩庭的友谊,却始终是老样子,干干净净,不掺半点杂质。这些年,我们很少通电话,各自忙着自己的日子,却从没有真正疏远。偶尔接到他的来电,那熟悉的声音便像一股暖流,顺着听筒淌进心里,让人踏实得很——知道他在这世上活得通透、精彩,便觉得心安。我不止一次跟他说,等我退休了,就跟着他干,做他的左手也好,当他的右手也罢,只要能在一处琢磨文字、说说话,便觉得舒心。
今天电视《我是刑警》还没开播,坐在沙发上突然就想到他了,想到他的诗歌,铁骨里藏着柔肠,那是男性骨子里独有的温润;想起他的味道,通透而不掺杂质,是正气撑起来的刚毅底色。于是在手机上写下这段粗糙的文字。空下来的功夫里,韩庭这两个字突然就冒了出来。心里明明念得紧,却不愿贸然给他打电话,怕打扰了他的清净。或许真正的情谊便是如此,无需时时挂在嘴边,无需频繁联络,只要一想起“韩庭”这两个字,想起他的正气与才情,心里便满是暖意。
这世上的朋友,有很多种,而韩庭于我,是老师,是知己,是无论岁月如何流转,都始终放在心上的人。韩庭这两个字,早已刻进了我的岁月里,不张扬,却沉甸甸的,带着一辈子的惦念与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