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豆腐的三重烟火
每次踏上归程,舌尖总先一步惦念起母亲做的那碗渣豆腐。回到异乡的厨房,便忍不住循着记忆复刻,没承想这寻常吃食,竟让我摔过两回跟头,才肯温顺落碗。
第一回全凭模糊印象。黄豆泡得仓促,不足半日就捞起塞进破壁机。滤渣时手劲没个准头,滤布攥得死紧,连那些藏在缝隙里的细碎豆香,都被一并拧了出去。余下的豆渣干得发 涩,像失了水分的棉絮。上锅煮时更急,水添得吝啬,点豆腐用的是醋精调成的酸汤——刚倒进去,锅底就“滋滋”冒起焦糊味,混着生豆的腥气漫出来。盛在碗里不成形,豆浆浑浑浊浊,酸气倒冲得厉害。尝一口,粗粝感刮着喉咙,只好惋惜地倒进垃圾桶。望着盆底散落的残渣,才恍然:这看似朴素的吃食,从泡豆的时长到滤渣的力道,处处藏着不将就的讲究。
不甘心,又试第二回。特意让黄豆在清水里泡足一夜,捏着颗颗变软发涨才动工。滤渣时放轻了力道,让些微细腻的豆汁裹在豆渣里。只是酸汤下锅太早,母亲自制的酸水刚倒进去,豆渣就急着软烂开来,失了筋骨。入口淡得发寡,后味还带着点酸涩,那股该有的醇厚豆香,像躲迷藏似的不肯出来。
两回不成,倒让我静了心。
第三回,我换了法子:黄豆直接用磨粉机打成细面,在锅里调成浓稠带香的浆。滤渣时慢压轻滤,让豆渣裹着薄薄一层浆汁,松松软软却不散架。锅里添足清水,大火烧开了才下豆渣,转小火慢慢熬。长柄勺在锅里一圈圈划着,确保每一粒豆渣都受着均匀的热。待到水汽渐收、豆渣慢慢成团,才不急不躁地调入酸汤。翻煮几下,看豆浆渐渐清亮,便知时候到了。
盛进白瓷碗里,豆渣紧实却不柴,入口是纯粹的豆香,咸淡都熨帖。嚼着带点绵软的韧劲,配着玉米饭吃,暖意从胃里漫上来,熨帖得很。
原来寻常吃食的成全,从不是一蹴而就的顺遂。多的是试错后的琢磨,是肯慢下来,把每一处细节都熨帖妥当。烟火里的滋味,终会在耐心与用心里,慢慢沉淀出那份最踏实的香。
2025年1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