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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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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褪色的绿
旧院门口,椿树举起嫩红的火焰
影子在风里洇开——
像1998年的粉笔灰
轻轻落上肩头时
我想起石磨的转动
与围裙上那一抹不肯褪色的蓝
她能推动整盘石磨的沉重
泡圆的豆粒在破晓时翻身
磨杆吟出乳白的河流
在纱布和卤水的低语里凝结
粗瓷碗盛满晃动的晨光
我蘸着葱花与酱油
一口口,把童年嚼得发烫
柴火灶上,鸡蛋羹轻轻摇晃
她的指纹还印在碗沿
几张毛票在衣兜里烧得滚烫
“买笔买本”的叮嘱
比灶膛里的火更灼人
山路崎岖,蝴蝶飞向远方
我随乱石滚进八岁的黄昏
血光中听见竹篓倾倒的声音
她撕下半截衣角,裹住哭声
泪珠砸下,比血更咸
后来,我头顶不生发的那一小片
从此扎根在她掌心,长成不愈的牵挂
1998年,椿芽刚刚转绿
她转身走进风里
我攥着人生第一份未能递出的薪水
在讲台上念“粒粒皆辛苦”
粉笔突然坠地
碎成一场白色的寂静
石磨静默。她的声音仍在回响:
“认真工作,头发要短。”
从漏风的教室到厚重的案牍
从田埂到高楼的窗台
我总把头发剪短,剪短
剪成她目光里的形状
如今抚摸鬓边微凹的旧痕
指腹下,蜿蜒的余温还在生长
风经过椿树梢,沙沙地
把说过的话织成年轮
她的爱是永不褪色的椿芽
在每个破土的春天
绿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