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岚里的雪 裹着软
松枝擎着银绒,不肯抖落
秘境中的雪 透着亮
屋檐悬着碎玉,闪着微光
多像此刻的我呀
一半温软 一半明朗
雪片簌簌 吻过眉梢
风一吹
就把黑发 染成月光
2026年的第一次赏雪,交给了北川的尖尖山。我曾在2025年闲庭趣&墨色行旅的年终总结上立下flag,今年要重新开启跑步,徒步去山野看雪。这一场雪,终究在四九天的最后一个周末姗姗来迟。
这次同行的有许多青少年朋友。旅行在歌唱《少年中国游》、《上下五千年》、《破茧》中拉开序幕。
1.
大巴车在公路上疾驰。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水流急湍的白草河。甚是险峻。过弯路时,感觉汽车轮胎瞬间长出来利爪,紧紧锚定了路基,我暗自为师傅捏了把汗。
约莫上午九点半,抵达北川尖尖山山麓,这里最高海拔2790米,隶属于北川的一个偏远乡镇片口乡,与松潘、平武接壤,白草羌人的发源地,曾为茶马古道的重要集市,民国有“小成都”之美誉,可谓一座隐匿在凡尘的世外桃源。
乘坐了当地的私家商务车(20元一人),在山间一个分岔口下了车,正式开始山路十八弯的徒步。
行进一个多小时,随着海拔的攀升,山径两旁已有冰雪的痕迹。野棉花、蒲公英被冰雪封印,琼枝柔曼,沁人心脾。向北的路面有了积雪,中间露出两道车辙泥印。
南方的小土豆看见冰雪,那种不可言状的欢喜,在山野以多倍数的增长开始蔓延。此刻,我的心因为海拔的拔高如小鹿乱撞,饥饿感也似潮流般袭来。最要命的是我把早晨装有开水的泡面水杯留在了车上。
海燕打来电话说,山上种草药的大叔木屋子里有开水。欣喜之余,加快了步履。远远看见一座低矮的原木房子,从门洞里飘出白茫茫的烟火气。
进屋,卸下背包,烤着温暖的篝火,僵冷如冰块的手一下有了温度。从大叔烧好的水壶里倒出冒着热气的开水,泡了方便面,和徒友分着卤肉吃,谈笑风生,瞬间满血复活。
临走时,在门口诚挚地向大叔道声:“谢谢。”大叔黑瘦的面庞,被冷风割裂,他憨厚地说,“不要客气,我们这里的水不用钱的。”屋檐悬着冰的碎玉,闪着微光,恰如大叔纯澈朴实的心灵。
2.
漫天雾岚里,雪裹着风的温软。松枝擎着雪沉甸甸的的银绒,却不肯抖落。积雪已经和松枝融为一体。张开嘴,真想一口吃掉“冰淇淋”里的奶酪。
蓦然回首,雾气弥暗的雪岩上,一棵孑然傲立的雪杉,在茫茫山野里,站成了风的形状。风在它耳旁低吟,投降吧,来我怀中。而它不改姿态,倔强地站在漫漫苍穹之下,有如在说:“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吧!”
天地间是一种辽阔的苍远。想起了日本的物哀美学;想起了苏东坡的“芒鞋竹杖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想起了郑板桥的《竹石》:“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甚至还想起了《雪山飞狐》中的那首歌曲:“雪中行,雪中我独行。”且容我雪中吟啸,踽踽独行。
走到一个拐角处,漫天的银装素裹,牵住了我们的眼眸,如同闯入了童话世界。月姐打开背包,变戏法般掏出了许多道具:手拉旗、手抛彩带,各式各样,不胜枚举。以高大挺拔的雪杉为背景,在手抛彩带的那一瞬间,我们齐齐呐喊出了自己的新年寄语。活泼可爱的兔子舞,更是将我们带回到烂漫的童年时光……
听,雪落的声音。双手合十,闭目静静祈祷。雪片簌簌,吻过眉梢,将它捧在手心。风一吹,黑发染成了银白的月光。
3.
每次旅行,都会留下遗憾。徒步大神们早已登顶,看到了美轮美奂的云海。尖尖山的最高峰,如蓬莱仙境,雾岚升腾;它静若处子,被包裹在虚无缥缈的白色海浪中央,——我当然没去成,只是看到了他们拍的照片。
不过,在回程中,邂逅了另一片秘境雪原。在午餐时遇见的热心大叔的指引下,从木屋的左后方一条小径直下,可以节约一公里的路程。我走在前方,跃跃欲试。
欣喜地走过一条竹林掩映的低矮密道,抬眼一看,我疑心被大自然给点了穴,无法言语,目光所及之处,漫天漫地披着缥缈白纱的厚朴林将我震撼!仿佛进入到了遥无边际的白银世界。脱掉了树叶外装的厚朴树,此刻幻化成千树万树的梨花开,向上生长的枝桠,覆盖着层层银绒,如同展翅欲飞的万千白羽,又仿佛仙女成串的珠泪,泠然欲滴。而脚下的厚朴树叶,变成了载着白雪的只只小船,不知它们会载着雪花晶莹的幽梦驶往何方呢?
厚朴树林的角落,有一处低矮的灌木丛。枝条簇生的浓密发间,长出了皑皑的白雪,又似海底粲然的珊瑚礁,恍然间以为来到了东海龙宫遨游。载着雪花幽梦的小船,不知是否会驶向龙宫?和龙宫的银鱼锦贝来一场浪漫的邂逅呢?
秘境中的雪,透着明丽的闪亮。我静静地拍摄。林深处,传来伙伴们响亮的笑声。他们正在玩“立正稍息”的抱树游戏。被笑声感召的我和海燕,踩着松软窸窣的树叶,迈着坚定的步伐,沿着一条无人走过的沟壑,勇敢向前……
2026年的第一次追雪,虽然未曾看见尖尖山巅的云海,但是我们遇见或柔曼或明丽的秘境雪原,一路上洒下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愉悦和欢欣。一半温软,一半明朗,恰似我当时的心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