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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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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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蹬临燕子矶

上学的时候,历史老师讲述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血染燕子矶的江天悲壮历史,让我记忆犹新,燕子矶长啥模样,却不能如愿以偿。现在我退休来南京定居两年了,居然从未到过燕子矶,大概是因为地处远郊的缘故,然而真正下决心蹬临燕子矶,是2026年8月15日,这天是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81周年纪念日,也是我的生日,我和妻子在南大读博女儿的召唤下,驾车出了门,圆了我四十多年的旅行之梦。

暴雨后初晴,暑热未尽,“白海豚”过境的余威犹在,阵风裹着零星雨丝,从车窗飘了进来,几滴零星水点子落在额头上,冰冰凉凉的,颇感清爽的惬意。驱车穿过繁华街市驶入栖霞市郊的和燕大道,两排高大的行道树像是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不平凡的宁静之地。进入燕子矶公园,沿着南巡磴道盘折而上,就是海拔40余米的直渎山,山坡上有几十株原生古青檀群落格外耀眼,它们从岩石缝隙中长出粗壮粗壮的根,盘根错节抱石而生,树干遒劲扭曲向上,树姿象石笋般优美,郁郁苍苍,誉为壮观。还有老鸭柿、丝棉木、黄荆子、雪柳等珍稀树种,给直渎山披上了神奇的绿色外衣。山虽不高,核心景区面积也不大,只有5.3公倾,因为有了燕子矶而名扬天下,山顶因石峰峭壁悬崖陡立江水之上,西、北、东三面被江水围绕,形如燕子展翅欲飞而得名。矶头是块红褐色巨型石灰石,海拔38米,矶体由赭红砂砾岩与砂岩组成,临江崖壁象一面赤壁,傍晚十分,西边的彩霞照射在红彤彤的赤壁丹崖上,映着滔滔江水,霞光万道,涛声阵阵,此时此景,胜似仙境,被誉“燕矶夕照”,入选古金陵四十八景和新金陵四十景。矶顶粘土堆积,艳阳高照时,红岩绿树,壮丽无比。矶下惊涛拍石,汹涌澎湃,在古代是长江重要渡口和兵家必争之地,号称万里长江第一矶,与岳阳的城陵矶、马鞍山的采石矶,并称为长江三大矶。

燕子矶,别看海拔只有38米高,却因为赭红色砂砾岩层坚硬,岩体垂直节理发育,再加之常年被江水冲刷,硬生生把它削成了悬崖峭壁,站在上面,风一吹,江面好像在脚下翻涌,而真让燕子矶出名的不只是地势险要,更是故事多多,文化底蕴深厚。沿蹬道石阶蜿蜒盘旋到山顶,这是当年乾隆六下江南,曾五次登临燕子矶的御道矶顶建有一个飞檐翘角的亭子,叫“御碑亭”,亭子中间树立一块巨大石碑,石碑上面就是乾隆皇帝御笔题写“燕子矶”三个大字,石碑的背面是乾隆皇帝题写的诗词:“当年闻说绕江澜,撼地洪涛足下看。却喜涨沙成绿野,烟村耕凿久相安” 。顺着御碑亭下面的步道往前走,不远处矗立一块稍小一点的石碑叫劝诫碑,是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题写的:“想一想,死不得”六个大字。碑的背面是劝导轻生者悬崖勒马,豁达处事,报国为民。为什么要立这块石碑呢?虽然这里是欣赏江景的绝佳好地方,但是有很多迷茫的人到这里来跳江轻生,下面江水急湍,当地流传有句俗语:“燕子矶头,一仰一个”,所以跳下去生还几率几乎为零。该碑因曾挽救陈白尘、陈之展等不少意欲轻生者,被百姓称为“救命碑”。清华大学博士生导师孙玉良教授深受启发,赋诗一首:“咏燕子矶陶行知“劝诫碑”文:“燕子矶头劝诫碑,陶公椽笔暖风吹,六字醒世停去步,一石刻铭唤魂归,浮生岂能轻说逝,浩气正宜年少培,临风我立苍茫处,犹觉春温透心扉”。再往前走,就是燕子矶首瞭望台了,也是欣赏江景的最佳位置,站在这里看万里长江一览无余,货轮川流不息,滚滚长江东逝水,我拿起手机对着开阔的江面拍照,腿打颤手发抖,不敢把双臂伸出护栏外,生怕手机掉进江里。明太祖朱元璋曾微服到此,望着眼前江景豪情满怀,写下气势磅礴的诗词:“燕子矶兮一秤砣,长江作杆又如何?天边弯月是挂钩,称我江山有几多”,短短几句,把帝王的气魄写的明明白白。相传李白登上燕子矶临江饮酒,还把矶石当成酒樽,最后题写“吞江醉石”四个大字,后来矶首旁那块形似酒杯的石头就被叫做酒樽石,一处江边石头因为诗意突然有了名字,也有了灵魂。为弘扬燕子矶丰厚的历史文化底蕴,燕子矶风景区管理部门邀请当地著名书法家,将明太祖朱元璋,康熙和乾隆皇帝和历史上文人墨客吟咏燕子矶的诗词,用不同格式的字体,镌刻在山崖石壁上,修建了挂壁扶手台阶步道,在崖石凸起位置修建了俯江亭和夕照观澜亭,将摩崖石刻和燕子矶景观有机的结合为一体,成为燕子矶一道别开生面的旅游风景。

走进燕子矶园区看见的不只是滚滚的江水,夕照的余晖,御碑亭的庄重,护生诫碑的静默,酒樽石的传说,以及散落在石壁上的文人题刻,而是亲眼观看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惨案的历史罪证,我站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燕子矶江滩遇难同胞纪念碑前,向丛葬的5万同胞深深鞠了一躬。女儿用详实的文献资料讲解,还原了触目惊心的历史惨状。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后,数万军民涌向城北的燕子矶,试图渡江逃生,被日军重重围困在狭窄的江滩上(草鞋狹),日军在燕子矶的山头上架起了数十挺重机枪,居高临下,对着密集的人群疯狂扫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人们一排排倒下,有人想跳进寒冷刺骨的长江逃生,但江面上早已停着几艘日军军舰,舰载机枪对着江水猛烈开火,逃进水里的人也被一一射杀。机枪声、哭喊声、求救声,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江水被染成了红色,尸体堆成了山,整个江滩 “尸横荒滩,血染江流”。屠杀结束后,日军扬长而去,根本不愿意收拾现场。数万具尸体象浪渣柴一样堆在江滩上,日晒雨淋,腐烂发臭。直到来年开春,气温回升,尸体散发的恶臭飘到了十几里之外,当地的慈善团体才获准去收殓。据掩埋尸体的慈善团体统计,仅燕子矶一地,遇难者就超过5万人,其中包括3万多名已经放下武器的中国士兵,2万多名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因尸体太多且高度腐烂,慈善团体只能就地丛葬掩埋,花了几个月时间,才勉强处理完。燕子矶惨案是侵华日军滔天罪行的铁证,为了铭记历史,珍爱和平,1985年南京市、栖霞区两级人民政府,在遇难同胞丛藏地(草鞋狹),修建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燕子矶江滩遇难同胞纪念碑,每年国家公祭日,此处会同步举行悼念活动。

走出燕子矶公园,我的心情如同奔涌的江涛,久久不能平静,反复思考同一个问题,一个民族,如果连自己的伤疤都不敢看,就不可能真正强大。一个国家,如果连自己同胞的死难都不记得,就不可能赢得尊重。记住燕子矶,不是为了恨,而是为了爱——爱这片土地,爱这个国家,爱那些再也不能发声的先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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