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篝火

礼拜六，乘有轨电车去了郊外的林区。

山脚下有一个很大的池塘，一群北京鸭自在地嬉戏着，不知道是旅游者还是永居。

三五只天鹅自成一群，一两对鸳鸯在僻静的树荫下游弋。池塘中喷出一支高高的水柱，水花开成伞样的瀑布。池塘的四周浓荫蔽日，塘中随意地摆放着几只小木屋。

在鸭子们的伊甸园旁有一条清澈的溪流一直通向山林。

山林很大，厚厚的植被沿着山的坡度蔓延开来。有好几条交通展开于林间：细碎的砂石铺就的路有少男少女骑着高头大马出没于山坳的尽头，纯粹的泥路上自行车手在山岭间滑行；另一条有坡有坎的路上沿途路边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木制健身器材，那是为徒手锻炼的人准备的。

山林间弥漫着泥土的芬芳；要是遇见木条的长椅，附近就一定有可以燃火的灶眼：那种在林间空地上用石头垒起的圆圈。

在长椅上放下包袱，搜寻一些干枯的树枝。为了看到熊熊大火，把树枝码了高高的一堆；却不想太密的柴火根本燃不起来。

重新掏空了炉灶心里的灰烬，用几支细细的树枝先点着了火；火势渐旺再陆续往上添材，炉火这才燃了起来。却原来生火也要依了固有的程序，并不是想当然。一时间想起老祖母的口头禅：火要空心、人要忠心。失去了这两个原则，火不再是火、人不再是人。

篝火噼里啪啦的燃了起来，舞蹈着长长的火苗；蓬蓬勃勃的发出热力、闪着红光，千万个舞姿述说着燃烧的热情。一堆石头，几许枯枝在跌宕的火光中焕发出活力。

枯枝、火焰、灰烬，这是有别于新芽、花絮、绿叶的又一个轮回。这样的轮回逃出了季节的掌控，却必须在腐烂的时限之前完成。

人的生命在走过春夏秋冬之后是不是也应该有这样一个光彩照人的轮回？一种心灵的围塘中智慧的放射！

取出火腿肠，折一根细支剥皮削成锋利的尖，串起；在熊熊的火焰中翻滚几下便有浓浓的香味扑鼻。如法再炮制一些用佐料腌好的鸡肉、猪肉，于是丛林中的篝火便吃出了远古的文明和现代的精细。

火，带来光明也给了人类一个起点的文明。

与此同时，是不是也捎带了这样的启示：时空形态的消长与转换同时储备着另一种能量，适当的条件就会促发生命的升腾与飞跃。

吃饱喝足后，该用砂石和溪水把篝火熄灭。林中并没有巡视的人，巴塞尔人都这么做只是习惯使然；此中的责任感来自整个社会的化育。

沿着山路前行，溪流转弯处便是一个小池塘。

错落有致的树桩凳或近或远，夏秋时节，晚开的睡莲清新婉约。几支苇子淡雅的白穗迎风飘逸，透明的水波总也推不开多彩秋色的倒影。一只年轻的北京鸭同水里的鳖、鱼正在快乐地捉迷藏。

水流风行，山林在一路晚歌中走进暮色。

远处，依然闪烁着篝火的点点光明。

（2006年11月27日发表于上海交大报。略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