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妈去串门
妈一辈子不爱出去串门
要是去,也是去见她娘家的心上人
年轻的我唤姨,年长的我喊姨奶
都是西营子的山沟里,嫁来的
一个屯子住着,见面叫妈二姐或二丫头
进屋就说,脱鞋上炕,回腿往里
然后拍拍席子,新搭的炕,热乎着呢
你娘俩有日子没来了
絮叨着,话头子扯不完
一坐就小半天,等饭菜香漫过窗台时
她们总嚷着留下吃,妈却执意起身
我噘着嘴,脚像粘了炕席花上的尘
跟妈去串门,沙土路印着碎脚印
回家时,兜里往往有花生糖块
我会攥得紧紧,那时天空晴朗朗的
总有几朵云,像妈的穷亲戚,在不停走动
小雪悄然落地
簇簇银光闪烁,吸引清晨视线
忍不住张望靠近,是因为落雪了
雪恍若一梦,风度翩翩来自我青春年少
雪是昨夜落下,含蓄温顺的雪
往往喜欢在静谧中,轻盈委婉飘来
像日子扣问岁月,翻来覆去而又热闹非凡
少为人知的,朵朵无声念叨
空气中自然多了甜味,有了酒香
群群细小晶莹记忆,并非来自虚拟
而是在心头张灯结彩,种子般纷纷冒出
修补今生姻缘的,疏忽漏洞
小雪悄然落地,诸多人与事物隐姓埋名
而当年村外雪地上,一挂披红大马车
正为我醒目送来,大包小裹,满满登登爱情
冬日进城
大屯,被加了个东字
不是冬雪的冬。它距朝阳一百里
距锦州,也是一百里
像块扁担,挑着两座城的灯火
两座城,我都去过
我家的地瓜白菜芥菜疙瘩,也去过
也跟着沾过城里的光
柏油路硬邦邦,比村口的沙石路平整
不用弯腰侍弄庄稼的城里人
碗里总盛着大米饭和白猪肉
商店的玻璃柜,晃亮我攥紧的手
几颗水果糖,甜了半条街的风
饭店里,我头一回咂摸出
饮料的甜,烧麦的香
东大屯的名字,喊着生分
我还是爱叫它,大屯
十二岁那年,跟着父亲进城
北风刮得脸生疼,脚步轻得像棉花
如今再咂摸,那点甜里
还紧紧裹着冬阳的暖,也旺旺燃着
老家灶膛里,未尽的荒
日头偏西
冬日事少闲多,这个时候的我
便习惯坐在阳台藤椅上,和日头说话
面对慢性子的黄昏,好脾气的太阳
该说些什么呢,窗外天空无云
树梢有风,鸽群盘旋,室内花开美艳
茶香浓郁,笑脸甜润,这一切一切我都喜欢
想想一天里的脚印,藏着的都是该走的路
看看楼下积雪,悄悄构思隐退
我一句话也不说,因为此刻
光线渗入身体里的静,已道出万千赞美
日头刚好偏西,适合乐享大好人间
我正虚心虔诚接受,来自众神的关怀
很轻很轻
——写给宁夏冰窟救人女孩李佳婷
是的,你真的很轻很轻
轻如一声唏嘘,叫整池湖面屏住呼吸
也轻若一片祥云,灿烂宁夏辽阔宁静天空
不是不知道深浅,亦步亦趋中
你还是个孩子,只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子
就自作主张,打乱凛冽寒冬的阵脚
叫心底直来直去的爱,整齐划一
你说你很轻,轻得连午后的大红太阳
都能弯腰扛在肩上,你用天真懵懂
大胆称出了,生命意义的份量
你真的很轻很轻,亲爱的孩子啊
一朵小小花开的声音,一个漂亮的迅速转身
一句脱口而出的,湿漉漉良善谎言
让大千世界刮目相看
顷刻沸腾出,提心吊胆的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