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饮食记忆（组诗）

看妈包粽子

小黄米是爸在坡地上种的

抵达妈的掌心，需经过一场又一场

飘摇风雨淘洗，才肯叫指缝间日子

仔细流出，哗哗作响的金

妈包粽子，是跟姥姥学的

她的娴熟灵巧动作，能叫我隐约听见

农历五月脉搏，在她刚强血液

有节奏划出岁月舟楫，不虚空涛声

天气多么遂心，园子里几畦小葱韭菜

不慌不忙绿着，蔷薇倚在墙角

捧出粉红的花朵，叫满院子蓬松时间

和一枚枚粽子，有了芳香的心跳

坐在妈身边，我是她身上

规矩听话的补丁，端午有棱有角

枝头喜鹊叫了几声，早起下地的爸

扛着个甜美节日，乐呵呵推开了大门

小米饭拌荤油

米粒在锅里打几个滚，扑楞开翅膀

就得捞出来放屉上蒸，妈做饭我烧火

新挂的葫芦怎么瞅都好看，那是妈叠的

红坛子放在，我够不着的箱子上

猜不到里面有多少油，它装着

全家一日三餐的，奢侈和秘密

有妈在，就觉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给我拌饭时，妈会掂脚用筷子

从里面夹出一朵云来，搁几片葱花

点几滴酱油，一碗灿灿的金

遇到白白的银，日子就解了童年的馋

我确信小米饭拌荤油，妈没吃过

端午的艾草又挂在门外，已不再是

小时候河边，跟我回家的那几颗

过节的饺子

菜帮子丢给鸡鸭，剩下的剁碎

用开水焯一下，攥去里面的水份

放几匙荤油，再撒上些葱花

妈做成馅，就可以给全家包顿饺子吃了

荞麦面是爸抱着碾杆，一圈圈转出来的

它长得不白净，但浑身上下劲道干净

荞麦只有，种在不起眼的山边地沿

才懂得每粒日子里，棱角分明的那些苦

饺子不好包，水煮不住

只能在屉上蒸，当年我坐在热炕头

守着饭桌，一次次用筷子敲碗边

也像个开心的饺子，蒸在爸编的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