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光的长河中,七十年代的父亲为子女上学,向队长低头说好话、挣工分养家的画面,如一颗璀璨星辰,一直在记忆深处熠熠生辉,照亮了我成长的道路。
70年代,是一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农村的生活是一幅色调单一的画卷,单调而又沉重。由于土地是人们生存的唯一依靠,一家老小生活的好坏由挣工分多少来衡量,所以,我的父亲靠着努力挣工分来维系一家人的温饱与未来。
记得,在一个寒冷的夜晚,生产队长来我们家对父亲说:“现队里活多,劳动力不够,你家娃就别上学了,回来下地干活。”父亲听后,脸上的皱纹瞬间拧成了一团,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队长见状,语气强硬地说,“叔呀,我家6个小孩,只有一个男丁上过初中,其他的只上了个三年级,现在他们都在家里挣工分养家。你家老大是飞行员,老二高中毕业,也够本了。”说完,队长扭头就走。
父亲坐在昏暗的油灯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迷离,却又透着一种坚定。他把我叫到身边,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我和你妈没文化,一辈子只能守着这几亩地。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哪怕再苦再累,我们也要供你读书。”那一刻,我望着父亲那饱经沧桑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辜负父母的期望。
由于生产队劳动力严重缺乏,每一双手都显得弥足珍贵。
队长多次上门劝说,甚至以扣除家里的口粮相威胁。可父亲还是坚信知识能改变命运,只有读书才能让我走出这贫瘠的乡村,去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父亲一次次地找到队长,苦苦哀求:“队长,娃还小,让她多读点书,将来能有个好出路。家里的活,我和娃他妈能多干点,工分我们也会想办法挣回来的。”
就这样,我的父亲,一位朴实憨厚的农村汉子,用他并不宽厚却无比坚实的肩膀,为我撑起了一片求知的天空。
那是一个凌晨,天麻麻亮,生产队为给两个“五保户”盖房,准备集体出工。铃声敲响,随后传来了队长的吆喝声“开会啦!开会啦!大家到禾场开会啦!”
各家各户的人们纷纷赶往禾场,有的端着碗,边走边喝着粥;有的端着小马扎、带着针线活,快步往禾场赶;可怜那些起得晚怕挨批评扣工分的人们,是连走带跑,气喘吁吁快速往禾场奔。
是呀,那时的农村,生产队的铃声就是生活的号角,每一声都敲打着人们紧绷的神经。
队长首先是清点人数,然后进行人员分工。队长说,“这次出工重劳力一个半工,一般劳力一个工,轻劳力零点捌个工”。
此时,我的父亲第一个举手说:“队长,我娃还等着交学费,安排我出重工吧”。
他推土和泥、伐木扛树、挑砖运瓦、挖沟……,只要能挣到工分,他都积极争取努力去做。
就这样,父亲从生活的缝隙中艰难地争取着每一个工。从重活脏活累活中为我能“跳出农门”抠出了一丝又一丝希望。
然而,父亲在一次重力活中,因胸部受到挤压,导致支气管受损,感冒咳嗽、肺部感染引起咳血也成为了常事。虽然,队长多次以父亲不能干重活为由要求我成为生产队的劳动力,但父亲始终没有放弃我继续念书的念想。
父亲念过几天书,不仅字写得好,算盘也打得快,那时在生产队也算个文化人,所以队长安排父亲负责财经工作(所谓财经工作就是为生产队向国家上交粮食、棉花,为每家每户分发布票、糖票、粮食票、蔬菜一类的活,工分没有做重活挣得多)。为多挣点工分,父亲力所能及地向生产队申请养猪、种菜、守夜一类的活干,虽然事多而杂,但父亲从来没有埋怨一声。
父亲就这样成为了我成长道路上的一盏明灯,一直照耀着我。
为帮家里挣够工分,我一放学就下地干活。我学着父亲的样子,挥动锄头,一下又一下地翻地;种营养钵、捡棉花、撤棉梗、割小麦……。虽然汗水浸透了衣裳,手上磨出了一个个血泡,但我没有喊过一声苦,叫过一声累。因为我知道,每一滴汗水都在为我的求学之路铺砖添瓦。
如今,我早已走出了那片贫瘠的乡村,在城市里有了自己的生活。但每回想起那段艰苦的求学岁月,我的心中总是充满了对父亲的感激和敬意。
是父亲,用他的坚持和爱,为我打开了知识的大门,让我看到了外面精彩的世界;
是父亲,用他的行动,教会了我:生活虽然充满了艰辛和挑战,但只要我们心中有爱,有责任,有担当,就一定能够战胜困难,迎来美好的未来。
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无论遇到多大的风雨,我会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座巍峨的山,成为一盏明亮的灯,为家人遮风挡雨,为家人照亮前行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