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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肆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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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声布谷(组诗)
1
我躺在杜鹃花丛,学着不同鸟叫
唯有一只灰色的鸟,远远跟我应和
“布谷,布谷!”
灞河边就停着这只欢叫的鸟
这不是欢乐,面对一轮西斜的太阳
一声在挽留时光,另一声淌着血
黄昏就这样落下来
顺着我的目光,麦田覆盖其中
高楼与大桥覆盖其中
我悚然起身。夕阳下
血色花瓣掉进波光,像少女的眼泪
而我,已不是那时少年
一缕春风拂过,灞河铺满金色皱纹
我数了数,这段春光里
仅有三声,“布谷,布谷,布谷!”
2
我喜欢白鹿原上狂野的镰刀,生冷的刃
比起天空,更接近黄土地的轮毂
向上,还有麦芒刺进皮肤的痛
予夺的哀怨,一株麦苗殊死的挣扎与倔强
再向上,35℃的雨水经过渭北平原
这一顶汗水浸湿的方巾,在秦岭漂浮了多久
我丢过去一点忿怒,他挤下几块冰凌
把太阳遮起,把雷公引来,把一场雨倾倒而下
把自己幻化为某个印象派大师
肆意泼墨山水花鸟鱼虫,最后是走兽
我在此时更期盼太阳,它曾像犁铧一样
犁过我的脊与前额,黝黑的脸
带走麦地里一段青涩爱情
榨干我胸膛里每一粒汗水与血
但我仍然希望,它能唤醒低垂的思念
为发霉的时间与麦粒,找到昂扬的切口
65°角,这是我谋生的姿势
在收割机不可企及的岸,梯次的山岗
我的脚印碾过晨露,蚁穴,布谷鸟站立的余温
可我不敢回望一眼,山脚下的村庄
佝偻的老人,牵着青涩的孩子
沿着我仓皇出走的脚印
捡拾一座山峦,最后一穗子希望
3
春花与春泥之间,仅仅隔着一缕
春风
或者,我酩酊大醉
打翻一截禁锢多年的栅栏
那是我在阳光下闯的祸,一条掉毛的老黄狗
却落荒而逃
纵容我的,还有
一面草坡,一帘细柳,铺满鹅卵石的河滩
一枚倾斜的蒲公英从鼻尖出发
它们的阵容浩浩荡荡
我的目光,跟随它们,越过
山谷,溪流,池塘
天空挤满风筝,窗前挤满繁花。在城里
每一张脸孔上面,都拥蔟着
一个个草长莺飞的故事
唯有春风,鼓起腮帮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