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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喜泰一猪独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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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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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我们偷打电话

那年头,我们偷打电话



1988年仲夏,玉兰花开,校园飘香。

汕头市达濠二中校长室,一张挨墙而放的长桌子。桌子的一端,靠近大窗,窗外是走廊。桌子上,放着一个木盒;木盒里,供宝似地装着一部电话机。盒顶,右边盖着并上锁;左边留空,露出听筒。

盒子钥匙,天天别在丁校腰际。不言自明,电话机限制打出!想打,得向丁校要钥匙。如此一来,情非得已,大家都懒于开口。尽管向天生一张包公脸的丁校开口,看不出其表情有何变化。

每每看到电话机被严防死守的样子和晃动在丁校腰间的钥匙,我们几位血气方刚的年轻老师,心里就特别不爽,咯咯咬牙:“至于么?!”

表面上看,盒子做得颇为严密,不开锁似乎打不了电话。

某晚,张老师神秘兮兮地告诉我们——几位年轻内宿老师,说他经过细心观察、比试,发现一个秘密,那就是校长室的电话机,不用开锁也能打电话。他还进一步补充,只要手指不是特别肥大,伸手按键打电话没有问题。

听罢,我们既兴奋又半信半疑。隔天,我和同被推选的李老师,依计借故进入校长室。经过一番暗中侦查,证实张言不虚。

按约定,挨到了星期天,我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校长室门如常上锁,大窗没关。

李老师打头阵。他将带来的衣叉穿过窗棂,勾住木盒,沿着桌面拉近窗口,抽出衣叉。然后,如考古学家起获出土文物般,双手探过窗棂将木盒端上窗台;摘取话筒,置于肩上,侧头夹住。接着,左手返入窗内,抬起盒子一侧,使盒倾斜,直到能瞄清电话机数码。此时,右手从盒顶空口,横着伸入,按下第一个字键。抽出手来,默记第二个号码位置,再重复上述动作,直到六个号码全部按完。最后,李老师腾手接替头肩,拿紧话筒,捂住耳朵;同时,转过身子,屁股顶着窗下墙壁。一脸凝听状,片刻,他手指话筒,悄声告诉大家:“通了。”

大家激动之情溢于脸上。张老师甩个响指,尤显得意。

很快,听李老师说:“是××家吗?我是××啊,…哦,打错了?不好意思。”

“唉!”大家齐声叹息,有点沮丧。

“第一次生手,肯定是按错号码了,重打重打!”张老师一边隔空指点电话机,一边对李老师急嚷。

大家点头表示赞同。

李老师重新操作了一遍,然后,对着话筒喊:“您是××姑吗?…我是××!嗯,我在学校打的…”李老师边讲话,边对大家打OK手势。

见状,大家十分兴奋,伸展两指,压低嗓门,齐喊:“耶!”

那个星期天,我们轮流,各打了一个市区电话。那年代,普通电话机用户被限制打长途。说来惭愧,手指肥短的我操作两次都失败,最后是张老师帮按的键,他和李老师手指最为细长。

我们在既兴奋又忐忑中偷打着电话,经历了有惊无险的刺激。有一次,郑老师打完电话,木盒推回原位后,叉子却失手落地,滚入桌下,取不出来。这是一个大失误,我们都预感事情一定会在第二天败露,“游戏”随之终止。面对大家,郑老师满脸歉疚。奇怪的是,两三天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我们都暗暗地舒了一口气。

还有一次,更为惊心动魄。林老师正在跟女友讲着亲密电话。突然,打望的人发现“钉子”(我们戏称丁校长的儿子)骑着自行车匆匆而来,已在楼下打支架。意兴正酣的林老师被迫收线,盒子推回原位。不想,在抽回叉子时,慌乱中将听筒带出。听筒吊在半空,像玩蹦极般反复地晃着、颠着;同时,尖厉的杀猪般的“叽叽”声直刺窗外天空。林老师想补救,无奈时间不允许,只好听天由命去了。

当我们刚刚闪入附近房间假装喝茶神侃时,手里攥着钥匙的钉子已经冲上三楼。他在校长室呆不了一会儿便离开。估计是帮老子取东西来的。

确信钉子出了校门,我们重返窗外观察校长室。只见话筒已归放盒内,噪音消失,室内复归安静。这次,我们确信“游戏”将从翌日正式结束,做好了挨批的思想准备。林老师左手打右手,连骂:“笨手,笨手!”

出乎大家意料,我们又估错了,几天过去,没有任何关于电话的事情发生。林老师开始装模作样地爱抚自己的右手,时不时对着它吹气。我们嘀咕:“莫非丁校想抓现行?”大家互相提醒今后格外小心,以求“驶得万里船”。

但好景不长,只平静地度过几个星期的日子,在每周一次全体教工例会上,在其他领导布置完各项工作之后,丁校长终于讲了我们担心的“电话专题”。

坐在我前面的张老师把头埋得很低,我故意轻戳其背,没反应;跟我相隔一个座位的李老师双目微闭,貌似养神;林老师危襟端坐在我的右后侧,见我偏脸偷看他,扮鬼脸对我弄眉挤眼。

听丁校讲,黄主任上午去交各费,发现这个月电话费搭火箭般升了天,比平时翻了两番。听黄主任汇报,他才幡然想起近来发生在校长室的异常情况,那就是飞来的衣叉和如吊死鬼的听筒,让原来并不在意的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接着,丁校大谈特谈为人师表如此偷打电话如何的不该和学校限打电话节省电话费对提高全体员工待遇的重要意义以及他勤俭持校的种种不易请同事们予以理解。缠来绕去,长篇大论,啰嗦半天,语调时而激昂,语气时而哀怨。讲话结束时,我发现,在他的两个嘴角上,堆积了两大坨唾沫。


从此之后,校长室装着电话机的盒子被改放在离窗最远的墙角茶几上,而且,每次离开校长室,丁校除了不忘锁门外,还特别将窗页牢牢拴死。 我们只能隔窗望盒兴叹了。盒锁的钥匙,依然天天在丁校腰际调皮地晃动,挑衅着我们的视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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