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燕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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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镇大地
一
你可知道，我正走在殷周的鬼方
春天的雨滴和春天的风，一遍又一遍轻抚
已是万年长久。远古的先祖暗藏在河流与山川深处
你可知道，我来到的是春秋的牂牁
帝王的烟火和帝王的剑，一次又一次轮换
已是时光尘土。消逝的亲人徘徊在史记与经传扉页
你可知道呵
我走过的是战国的大夜郎、汉代的牂牁郡、唐宋的羁縻清州
岁月泛起的巨浪，落在清镇大地上，色泽清晰
你可知道呵
元明清的刀枪和战马，声色俱厉
历史凶恶的相貌，仿佛停留在对岸的裸尸，不忍回首
取下洪武二十三年的清，又取下崇祯三年的镇
用两个温暖的汉字组成故土，一辈辈人
在清镇大地上，来来往往
二
你可知道，我站在夏天的河畔
听见三岔河的涛声。幽幽的涛声
是夏天的最优美的旋律
清镇大地的源头，又涌来鸭池河的碧波
以及，猫跳河的清浪
你可知道呵
江河是大地血脉，流经史册的某个段落
我看见，条子场的穿洞和雷神坡的排洞，旧石器光芒璀璨
我还看见
西郊的凉伞洞和新桥的黄家洞，新石器的巨焰
照耀着一代代不屈的头颅
你可知道呵
在时光的隧道中，屯田的官兵与败亡的水西
是历史的一声断响
三
你可知道，我在秋天的红枫深处
听见清枫寺的钟声。寂寞的钟声
是秋天最纯真的隐语
清镇大地上，又飘来东山顶上巢凤寺的阵阵木鱼
以及，观音庙硕大的莲蓬绽放的声音
你可知道呵
宗教是超越凡尘的终点，在经书翻过的那一页里
无限过往，若秋风扫过的落叶
留下满地尘土。迎风而行，我又遇见梯青塔，直指苍穹
一只手掘破天空，秋光落下
归途中的山鹰正展翅赶路，前方一片光明
你可知道呵
在清镇，我宁愿成为秋天的孩子
我渴望紧紧地抱住大地
像抱住久别的母亲
四
你可知道，我在冬天的寒风中，以壮年的脚步踏上清镇大地
我数着大地上的“四个贵州”，仿佛数着四颗璀璨的星辰
在“寻味贵州”中咀嚼人间真味，于“时光贵州”里抚摸冬日时光
霓虹灯下，“乡愁贵州”正飘荡着悠悠乡愁
你可知道呵
在“四季贵州”偌大的街面上，祭火神的舞步仿佛从天界中来
芦笙响起，月光皎白，狂流的人潮中
我正仰望着清镇的现世繁华
█习 水
假如我是青杠坡上的英雄，我会记住燃烧的战火
狼烟阵阵。受伤的战士躺在远行的路途。倒下了它，站起来了他
血染的大地上已是红旗飘飘
假如我是丹霞谷的一壁彩石，我会记住天空中飞来的山鸟
潺潺溪流。一条缤纷的虹，在太阳的光辉中亮出真实的色泽
秀丽的山谷中已是人潮阵阵
假如我是土城的幽幽木楼，我会记住那温暖的窗阁
夜色浓厚。绿藤缠裹的古巷内流出一抹红，歌声随风飘来
一群人已穿过皎白的月光
假如我是土河荷塘的苗家女，我会记住那些粉嫩的脸庞
倒映着爱。万古奔流的人世，让人恋恋不舍
美人靠上的新娘，银镯子，千层底，绣花的新衣刚刚合身
我用一生的光阴
记住习水。记住英雄的城，记住丹霞的美
也一并记住，土城的幽和苗家人的爱恋
█草 海
如果我是鱼
那我愿意，做草海浅滩上的那一尾
细小如尘的野生鱼
零落的海子就是我的家
家里有绿绿的草、白白的云
还有，辽阔的天和欢腾的村落
如果我是鸟
那我愿意，做草海水湾畔的那一只
美丽若仙的黑顶鹤
潮润的大地就是我的梦
梦里有可爱的人、多情的事
还有，缠绵的暖和静默的承诺
如果我是水
那我愿意，做草海渊源处的那一滴
白浪溅起的生命之水
我不能将自己独立于世
遥远的大海就是我的志向
可是，我真的仅仅是一尾鱼
在时光的长河中
我咀嚼着人间的味道老去了
而草海，还是千年前的模样。
█赤水河
我第一次听见，古盐渡的涛声
仿佛一个男人，野性，粗犷，奔放而又
大声的呼喊。看见岸上涌起白波，卷过来，又退下去
大浪怀中的赤水，流卷泥沙，光映日月
万古奔流的母亲河，流来了红红的日子
我第一次踏进，这条红色的河流
看到游走的巨龙，从岩灰洞中穿过
那水畔的摩崖上，秦汉的灵柩里依然装着匿藏者的秘密
不知需要攀登多少步雪梯，才能抵达远逝的光阴
我第一次读到，有关赤水河的诗歌
他们这样说：劝郎君莫渡，不只为风波
狼烟，枪声，奔走的队伍和疾驰的战马，早已远去
河流，仍带不走，一艘斜横的旧舟
辽阔浩瀚的宇宙之间，赤水河是一支血脉
奔腾不息。激流、飞溅、浩浩荡荡，那是母亲
美丽温暖的身影。每一次流淌，就是一次生死抉择
赤水河在寂寥的滚滚红尘中，抚育了滇、黔、川
厚沉凹凸的大地之上，赤水河是长江之子
川流不止。温暖、柔润、赤心昭雪，那是孩子
柔弱而炽热的灵魂。每一次靠近，就是一次爱的表白
赤水河在红润的黔北大地上，渡瘦舟，渡燃了革命的火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