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罗安春、龙登煌、兰世标三位作家,既是生活中的好朋友,亦为文学世界里的知己。近年来,三位作家陆续公开出版了第一本个人文学专著,且皆嘱我作序文,我深感荣幸,并慨然应许。
罗安春:藻鉴灵魂的故乡
1
安春先生一直在党政部门工作,政务工作纷繁复杂程度可想而知,却能始终秉持对文学的执着,能保持精神领地、文学故乡的清净,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也是最令我钦佩的。安春先生笔耕不辍、创作极其认真,虽公开发表作品数量不算多,但我读完他的这部新作《灵魂安放在春天》后,觉得书里的篇目,几乎件件精品,值得细细品嚼和玩味。又加之其工作上进,任劳任怨,才华横溢,早些年就被提拔为县级领导干部,这在基层单位,几乎是少之又少了,这更令我神仰了。至今与安春先生尚未谋面,因此,由我为其新书作序,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儿。但是,我的“博溜”罗安圣先生将这部书稿电子版发予我,并特别交待:“博幼”安春特意指定,由你作序。我听后,受宠若惊的同时,欣然答应了写一篇读后杂感替之。
在我们老家那一带,苗语的“博”,就是汉语“哥”的意思,“溜”和“幼”,翻译过来是一对汉语反义词:大与小。细究下来,这样称呼这一对罗氏兄弟,我也不晓得到底合不合规。老家总有太多的规矩,尤其在称呼上,追寻下来若是沾亲带故,则是万万不可乱来的。不过,听说我老家寨子里的吴姓“才”字辈,有人是这对罗氏兄弟的表兄弟,而自古以来,寨子里的吴姓“才”字辈与我为平辈人,以此论,我就放心了。我曾为安圣先生的文学作品《小城阿哥》写过读后感——《一个人的生活实录》,后被他拿来作了作品集的代序,据说安春先生读过那“序言”后,特别的喜欢。我估计这是他指定我作序的重要原因之一。
安圣与安春,是同父共母的手足至亲,他们出生的那个村庄叫栗木村,我的一位姨婆在该村栗木坪生活了一辈子,我幼时常随祖母一道去看望姨婆,我至今对这个村庄记忆深刻,它山清水秀,遍地翠竹,保寨树郁郁葱葱。尤其是生养了罗氏兄弟的翁晒坝自然寨,屋后翠竹成海,绿成一片,山风一过,就只见得那绿浪,朝你卷来,实在是壮观极了。我在县城上高中时,为了节约路费,常常选择在清水江畔的远口古镇下车,一路徒步穿过耙埽、翁晒坝、栗木坪、龙凤山、交通、光明等自然寨,抵达我的埂冲苗寨,至少得2个小时,常常是天黑了才赶到家。有一次,因风雨交加、饥寒交迫,饿昏在龙凤山古寺旁,幸得庙内远僧相救,抱我进屋,喂我白米稀粥,又于雨歇后,在天将黑之前护送我到山脚的乡场上。其实,细想下来是我幼时太过胆小、脸皮薄、嘴巴笨所致。我所选择的远口古镇至竹林这条湘黔古驿道上,人民淳朴好客,嘴上稍稍勤一些,不至于落得那个悲惨下场。安春先生,比我更熟悉这条古道,他的书里有专门的篇章描写,其中,有这样的句子:“青石板铺就的古驿道,发着悠远的光芒,在湘黔边界的龙凤山里,时断时续地延续历史……掀开覆盖的巴茅草,细细观看青石纹路,抚摸它光滑而洁净的表面,遥想当年的行人、马队以及繁华的韵味,如午夜的星光,明明灭灭,不断撞击我的心扉”。
这条带有我生命阵痛与烙印的古驿道,我实在是无法抑制内心深刻的记忆。
2
是的,天柱竹林,就是我与安春先生共同的故乡。后面我又得知,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母校——贵州大学。既然他是“博”,是兄长,当然他就早我出生于故乡和走出故土,也早我走进母校和毕业离开母校。但有了这两个共同的东西,我就觉得“博幼”更应该是我的“博”了,心灵上的距离顿时就缩小了,甚至读完他的这部书稿后,我有感觉我们在感恩故乡、怀念故土、爱念故亲,以及回忆年幼时光的种种,感情和感受几乎是重叠的,至少是相似的。安春先生这部书,共分九个小辑,每一辑由抒情和叙述对象类似的若干篇目组成,每一个篇目里又饱含了作者的生命体验,由此而构成一个立体的精神场域。我在这样的场域里,深深地感受到了藻鉴作者灵魂的文学故乡的魅力。它有时候是喜气洋洋的,暖融融的;有时候又是寒风彻骨的,悲痛交加的。但归根到底,它是作者灵魂深处永生鲜活的记忆,亦是作者内心深处最为丰盛的精神食粮。
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这样说: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我起初学习文学创作时,以诗歌的形式,描述过故乡的寨落、山川、溪涧及乡风民俗。后来觉得自己的诗歌创作进步实在太慢,加上文友相劝,才“改行”业余专事散文,但几乎写的也都是故乡的物事。许多年后,我觉得我们因有故乡这座文学宝库而无比的庆幸,但同时也因为打不开故乡的范畴而无比困苦。我常常为自己缺乏将整个人类社会当作“故乡”的胸襟感到无可奈何。我一直在“小我”的狭隘世界里徘徊不前,是一只井底之蛙。而在安春先生的这部作品里,我初略打探到了他的“文学故乡”之骨骼,是那么的宽广、苍劲、极富朝气,且丰满多姿。无论是一溪涧流、一池春水、一截驿道、一把锄头、一枚糖果、一季果实、一位亲人、一朵野花、一抹彩云、一只山鸟、一弯瘦月、一个笑靥、一声鹃啼、一泓秋水、一堆草垛、一瓦炊烟,抑或是父亲的一个拥抱或轻泣声、三叔的晴空、兄弟那双磨出鲜血的大手、藏在山腰里的农家、丢失的山歌、乡路、乡音、鸽哨、蛙鸣、雪冠、奔马、击浆者、渔女、船工、古渡口、古榕、阳光小屋、银杏小院……在他的文学故乡里,随处可以听到动人的韵律心声,可以见到鲜艳多彩的风景,可以感受到暖入骨髓的具象,也可以体悟到“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绝妙之处。现世的故乡里有酸甜苦辣和悲欢离合,文学的故乡亦是。
其实,我与安春先生地理上的故乡竹林小镇,它与清水江畔的远口古镇为邻,与湘西南的靖州县接壤,东出两湖,南下两广,带有清水江滔滔浪波的豪情,亦有湘楚大地厚重文化的浸染。它漫山遍野盛产楠竹、茶油等农特产品,有“油海之乡”的美称,亦为国家非遗文化“湘黔四十八寨”重镇。《流离歌》里这样唱:歌场聚会不是今朝才兴起,自古留礼代代相传到如今;一年四季四大歌场有根古,先开茶房四乡所,后开靖州四鼓楼,又开蒋溪四方岭,再开歌场龙凤山,四大歌场挂皇榜,文武百官都来齐……。我的父亲生前是“玩山头子”,玩山和唱山歌是他一生不多的文艺爱好之一。我受父亲影响,酒意浓时便敢壮胆而歌。在安春先生的作品里,我同样见到了一位多才多艺的慈父,他几乎是创作了一个“父亲系列”,全方位展示了作为农民、村干等多重身份的父亲形象。“父亲把双足插进土地,成了谷物汲取最醇厚营养的根系……”,这是农民父亲。“在他任村支部书记20多年的时间里,把栗木村经营成三环村庄。一环楠竹林,二环油茶林,三环杉木林,把栗木村打造成天然氧吧……”,这是村干父亲。“每年春节,我站在春联下,遥想父亲躬身镌刻春联的苍老身影,那拳拳之心,撞得我柔软的心很痛很痛”,这是文化父亲。当然,亲情文字,除了描写父亲的外,这部书里还有不少描写母亲、三叔、兄弟等至亲的。亲情文字容易落入俗套,但安春先生把握得很好,他用《一池春水》《燕子知归》《雪地》《清明时节》《等候中秋》《小米地》《鸡蛋的回忆》《旅行》等篇章表达母亲的勤劳、善良、慈爱,以及眷恋土地的情怀和品性;用《三叔的晴空:十章》写了三叔喜欢下象棋的业余爱好和仁慈、内敛、深水暗流的品格。这些篇章既有抒情,亦有叙事,以诗的手法叙事,以叙事的手法写诗,将骨肉亲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当然,文学上更为宽广的故乡和亲人,远不止这些。安春先生的《茶花女》《清江渔女》《清江船工》《击浆者》等篇章,就凸显了他的亲民的情怀和爱民品格。甚至在《向小牛学农事》里,我感受到了牛的人性和咀嚼到了寓言的味道。而《在雷公山下小憩》《醉美天下西江》《走进岜沙与历史不期而遇》《在加榜 还你一段历史长河》等篇章,我领略到了安春先生视四海为家的胸襟。
3
倘若没有宽广的胸襟和广泛的阅读及丰厚的人生体验,加之又缺乏天赋,是一定写不出好的散文诗来的。我个人认为散文诗和散文一样,都是特别尴尬而又特别难以经营的文体。而散文诗更甚,若是把握不好,则容易落入浅显的抒情和无病的呻吟,落得几不像。但对于安春先生而言,这已根本不是问题,因为散文诗创作,已融入血脉,是一种自觉,当然也是忙碌和喧嚣的尘世背后,寻求内心安静和坚守良知节操的佳径。
不知道这样说,我的“博幼”安春认不认可?读者诸君又同不同意?一切,在未来都可以得到答案。惟愿我们常常回望藻鉴灵魂的故乡。
龙登煌:走向世界的深处
龙登煌将自己十余年业余文学创作中的数十篇散文结集成《幽思轻语》一书,并在自序里写下这样一段话:当从山水间回到蜗居,笔尖轻轻触及纸面,我便踏入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既是我内心的独白,也是我与世界的对话。他的这一体会,我亦深有同感。因而寄语他:走向世界的深处!
1
走向世界的深处,是需要智慧的。龙登煌有这样的智慧。如果把龙登煌从其步入师范学校便初涉文坛开始算起,那他的业余文学创作时间不短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他凭借《调座位》一文荣获湖南《年轻人》杂志社主办的全国大中专学生征文比赛二等奖,一时成为当时校园文学的翘楚,实在让人羡慕。但后面因为工作、生活等原因,他并未真正开启自己的业余文学创作之路。许多年后,龙登煌《老钟》一文斩获全国第二届“飞龙雨”杯征文大赛二等奖,并引起了我的关注,此后我们亦师亦友,相互留恋。包括,我每一次去到他生活着的从江游玩或采风,皆有他陪伴。尤其是,那年我为了写从江加榜河,龙登煌、曾清荣等从江文友陪着我,硬是从加榜河的源头,一直沿河顺流而行,走到了煨酒飘香的从江下尧古寨,并在这个寨子大醉了一场,终生难忘。那次,作为文学“新秀”的龙登煌,他在欣赏和探秘加榜河的秀美风光的同时,亦在细心的观察着我。我感觉得到,他在想摸透我是如何进行文学创作采风的。后来我创作出散文《走近加榜河》,青海老牌文学刊物《雪莲》2017年第10期刊发,并收入在《最美DE河》一书。龙登煌读到此文后,亦大为惊喜,感叹说:写得真好!现在,读完龙登煌的《幽思轻语》一书,我也想对他说:写得真好!用十余年光阴打磨出这样一本精美的散文集,我认为,已不枉此生!何况,除此之外,这期间,他还创作有上百万字计的小说、纪实等文学作品,算来已是异常的勤奋了。我说《幽思轻语》一书“写得真好”,主要是好在:他的文字具有一种质朴而又强大的力量。在他的作品中,没有华丽的词藻堆砌,全是对生活本真的描绘和对人性最深刻的洞察。比如《儿时的记忆》《母亲的背篓》《石头里的芳华》《青涩的花蕊》《遥远的记忆》等,以平实的语言讲述着一个个平凡而又动人的故事,让我们在故事中看到了生活的艰辛与美好,感受到了人性的善良与丑恶。这种真实而又深刻的表达,使他的作品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另外,他描状山水的作品,尤其是有关从江山水的篇章,特别的吸引人。比如《宁静的庆云》《晨雾里的甲六》《在翠里》《聆听大山的倾诉》《秋访螺丝山》《洒脱的刚边》《认识下尧》《再走吉打》等系列作品,记录历史印痕的同时,也反观时代,传承文化,具有极强的文学性、史料性、可读性和厚重感,让读者能够仿佛置身于从江清新的空气、潺潺的溪流、峻秀的山峦、宁静的村落和淳朴的民俗民风之中。我早先就已关注到,这些年,包括龙登煌在内的一大帮从江文学爱好者,在我的“博溜”(苗语,大哥之意)罗安圣的牵领下,寻遍了从江的村村寨寨、山山水水。他们深入挖掘从江的传统文化,将那些即将被遗忘的民风民俗、古老传说生动地融入到自己的作品中,让更多的读者了解和认识从江这片神奇的大地。他们的这一自觉行动,不仅是文学的创作,更是对从江多彩文化的深情呼唤和有力保护。
2
走向世界的深处,更需要毅力。龙登煌有这样的毅力。我常常与包括龙登煌在内的熟识的文友聊散文:为什么写散文、散文写什么、怎么写散文……这个看似人人皆可为的文种,在目前,而极少能有人把他做到极致的好。我个人认为,这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是:我们对散文没有深耕细挖的毅力,我们太低估散文了!我们的文学创作,不要刻意去贪慕官场,而是要深耕世事苍凉、熟谙酸甜苦辣和咀嚼悲欢离合。很多人以为,浮在日常生活表面的流水记录就是散文。其实不是这样子的。好多人,写了一辈子,一直在原地徘徊,究其原因,我个人觉得是因为他首先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创作目的和意图,没有搞懂自己的目标在哪里、是什么。而龙登煌从一开始就是个“明白人”,他在这本书的后记里夫子自道:写作对我来说,既是一种情感的宣泄,也是一种思考的沉淀。如此深谙创作哲理,助推了他的文学创作之路之顺畅、进步之快速、成果之丰硕。万事万物皆可入文,但我们的生命有限,不可能样样都有顾及,都有建树。我经常的告诫身边关系要好的文友:文学创作,还是要有侧重点,要有核心,要有自己的王国和领地。散文写的必须是你亲自经历过的、体验过的人、事、景、物等。孙犁老先生就讲过:散文是一种老年人的文体。这并不是讲只有老年作家才可以写散文,而是强调写散文需要丰富的人生经历和深入人世的种种体悟。因而我个人认为,散文就要写自己亲身经历的东西,写自己最熟悉的东西,用你老练的、深沉的、尖锐的、充满爱意和温暖的笔法,写出你的一切遭遇和人世间的一切美好及苦痛。这里所暗含的散文的“真实”,并不是原模原样照搬生活,而是一定要文学化、艺术化再现生活。生活远远高于文学,我们的文学只是掬取了生活的很小一部分。因此,我们要珍惜这很小的一部分,用适合你的文体、适合你的方式,呈现出来。如龙登煌这样创作时间已不算短的文友,我亦常常对他们发出这样的警醒:不能东一锤西一棒地写,要有坚强的毅力,成体系成系列地写,这样才看得出成果,也才能出成果。当然这是针对一个稍微成熟的作家而言,初学者还是要历经大量的练习,各种素材都要涉及,写亲情、写美食、写山水、写校园、写农村或城市,等等,都可以去尝试。其实,《幽思轻语》一书,已经自证了龙登煌散文创作的实力和毅力,他长期深耕于自己熟悉的领域,我手写我心,走在了文艺世界的深处,获得了较好的成效和较高的成就。作为忘年之交,我为他丰硕的文学成就发自内心的欣喜和祝福!
3
在这个网络信息极其繁华的人世里,人与人的相知、相交、相惜、相恋,已是非常难得和珍贵的事情。因而我与龙登煌,虽然平日里并未有过多的话语和亲密的往来,但我们都出生于共同的故乡——天柱县,在内心深处,都珍藏着彼此。我渴望这样子的“君子之交”,如从江穿城而过的都柳江一般,在我们有限的生命里源源不断并缓缓流淌。我相信龙登煌的内心里也一定是这样子想的。愿我们能长久地爱着自己脚下的大地和所生活着的人世,不断地走进文艺世界和生命世界的的深处,获取属于自己人生的全部养料,创造个人的辉煌。
兰世标:我们的丹寨
1
民国三十年(1941年),国民政府撤丹江县(雷山),其西南部并入八寨,取丹江与八寨各一字,称“丹寨”。这段镌刻着地域记忆的沿革,是每一位丹寨人心中的印记,也滋养着世代生长于此的文艺创作者——丹寨水族人兰世标,便是其中之一。
世标兄业余爱好诗词歌词,现任丹寨县文联主席,此前我与他素未谋面。2023年5月,我受组织安排到丹寨驻村,担任老冬村第一书记。驻村伊始,我便想着发挥自身文学专长,为丹寨文化振兴尽绵薄之力。因此,邀约了丹寨一众优秀文艺家到老冬村采风,世标主席便是此次采风的领头人之一。我们就此相识相知,丹寨也渐渐成为我们心中共同的牵挂。
2
丙午暮春一日,世标兄告知我,他有意公开出版个人文集,我颇感意外——我从未想过世标兄已悄悄筹谋此事。我在丹寨驻村时,曾与几位相熟的丹寨文友闲谈,言及出版个人文集话题,曾言只要在经济条件允许的前提下,文稿数量和质量足够,则是可以出版个人文集的。但彼时众人皆未提及出版计划,世标兄却如黑马先行。没几日,就把他的诗词歌词集《泉山吟稿》电子书稿发送给我,这份迅捷与用心,着实让我惊喜不已。
这的确是一部让人眼睛一亮的书。首先是文稿的数量之多,让我尤为惊艳。全书收录三百八十余首诗词歌词,记录了世标兄从青葱岁月的校园时光,到如今正当时的青壮年,半生对文艺的不舍不弃,造就了这部书稿的厚重感。翻开书稿,我心中满是欣喜。当年世标兄带队到老冬村采风后,交付我一组佳作,我转手推荐给《黔东南日报》副刊编辑,不久便顺利刊发。此后,他常有新作与文友切磋交流。平日里,我们一起到丹寨的各乡镇和山村闲游,回来后,不几日就读到了他的采风作品,有时甚至是次日就可见得他的新作,语句之工整、韵律之讲究、格调之高雅、情怀之深厚,令人叹服。
《泉山吟稿》按内容脉络编为七卷:“时代放歌”“丹寨风情”“亲情天伦”“师友酬唱”“感怀言志”“心韵清歌”“词海飞声”,每卷作品各有侧重,底蕴深厚,尽显世标兄的赤诚与才情。
第一卷多聚焦家国时政,书写时代风貌与民生点滴,既讴歌建党百年伟业、礼赞党的二十大盛会,亦咏嫦娥探月、神舟问天、航母远航等国之盛事。当然,于细微处见精神的篇章,亦俯拾即是:“男儿何惧风霜苦,百炼终成铁血兵”,是他送侄子入伍时的慷慨寄望;“待到妖氛歼灭日,逆行勇士著奇功”,是他疫散云开的坚定信心;“民生答卷皆圆满,党政恩波漫九罗”,则饱含对家乡党委政府的由衷感念。这般真挚赤诚的文学情怀,在他的作品中处处皆有体现,读之余味悠长。
第二卷收入作品一百一十二首,是这部书中作品数量最多、家乡情怀最浓厚的一个板块。书中如“瀑泻云天势若虹,当歌对酒豁心胸”“红霞漫壑皆欢喜,逸兴随心满客怀”“千寨凝春色,诸村沐日晖”“千尺珠帘悬秘境,万年古硐诉衷肠”“秀色千重藏岭上,转过溪湾满眼金”等句,皆让人过目不忘。他以赤诚之心,咏丹寨山水田园、记地域非遗风情、赞乡村变迁风貌、写文旅融合盛景,既抒发多彩贵州之大美,更将云上丹寨的俊秀、奇异和源远流长的非遗文化渲染得恰到好处,读后入心入脑。
第三卷“亲情天伦”,所写皆为骨肉至亲,字里行间满是温厚亲情。诸如“长夜梦魂寻旧影,醒来唯有月空悬”“何因遽夺亲人去,祭拜坟前泪满巾”“征人路上归心急,梦里焚香泪浸秋”等句子,若是在寂静的午夜里读到,易使人潸然泪下。亲情本是世间最暖、最刻骨铭心的一种情感,善良的人一生都在守护和释放这种情感。世标兄将这份情感,写得真挚动人。
第四卷“师友酬唱”收入作品三十四首,多为师生同道间往来唱和,或赠答、或共勉,见真情,见文心。第五卷“感怀言志”、第六卷“心韵清歌”,则内容广博、情感细腻。作品多为咏叹曲折多磨的人生、反思风起云涌的世事和回顾过往、展望未来,皆是肺腑之言。其中第六卷的《致燕子小辑》,以细腻笔触书写牵挂与惦念,情感真挚、温润动人,尤为值得细细品读。
第七卷为原创歌词三十余首,其中《花开花谢都想你》一曲,我最为熟悉,常循环聆听,亦曾撰文专题评析。其余词作虽为初读,却已见才情,待闲暇之日,必当一一寻来,静心品悟其中韵味。
3
我结束驻村离开丹寨之日,世标兄不顾我的劝阻,邀约一帮丹寨文友亲手绘制锦旗相赠,还执意要率众把我从村口送至高速路口。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至今深藏于心、暖意长存。
我时常怀念丹寨,不仅仅是因为我曾在这片土地上躬身耕耘、挥洒热血,更是因为这里有我最牵挂的丹寨文友——他们待我如亲人,既助力宣传老冬村,还记取我驻村的点滴过往。闲暇之余,我们一起徒步龙泉、扬武、排调、兴仁、南皋、雅灰等乡镇村寨,攀登四方山、探访石桥古法造纸坊、游览排廷大瀑布、观瞻丹寨汞矿旧址,寻访麻鸟、也都、岩英、排牙等村落,拥山揽水,紧贴丹寨大地。文友相聚,谈文论艺是少不了的,把酒言欢亦是常事。酒酣耳热,便唱民族歌谣,吟诵自作诗词;谁若在文学路上稍作停歇、心生懈怠,众人便相互提醒、彼此勉励。此间,我率先书写丹寨村落,推出了一系列作品,文友们亦笔耕不辍,屡有佳作问世。我深知,我们的丹寨,正需要有这样一群人,以文学之名,为她放歌,为她礼赞,为她深情守望。
我坚信,丹寨文友们植根苗岭大地的文学之路,必将越走越宽广,越走越明亮。而世标兄这部《泉山吟稿》,便是这条路上最坚实的足迹,愿他以这部书为新起点,在文学之路上继续前行,创作出更多不负时代、不负家乡的佳作——这便是我对世标兄最诚挚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