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组诗四首）

1、山河

法则确立万物的平衡

取予相衡

当我从峰顶，将画卷收纳入眼眶

峡谷的风便涨满我的胸膛

这陡然的富有令我羞愧——

该以何物，匹配亘古的馈赠

我递上双手，空无一物

那么，请收下这凝望

收下我瞳孔里新充盈的湖泊

收下血液中初次响起的

亿万细浪的奔涌

收下我被涤净的余生

从此，我的静默有了群山的轮廓

作为回响，我将活成

一处微小的名胜：

以清澈穿行所有流域

以忠诚，守护你烙在我魂魄的

——那道幽深的沟壑

2、让我们仰望吧

让我们仰望吧，任颈项弯成一道

承接余晖的弧线

那两千年前爆裂的星

此刻正以光的形式

轻轻覆盖在我们的肩头

我们站在这里

像两座被夜色同时点亮的灯塔

并非为了对抗黑暗

而是尝试在自身内部

重新塑造一片可以呼吸的旷野

当猎户座缓缓卸下他的金腰带

我们终于懂得

如何以渺小的身躯

去盛满这无边的深邃

3、微澜

河面承着月光，便成了月光本身

偶起的微澜，不是扰动

是月光在水里认出自已的模样

它携着清浅的白从上游涌向下游

不慌不忙，亦非沉寂

把一缕折射的轻递向未知的尽头

风起，浪涛哗然

把满河的光撞得粉碎

待喧嚣落尽，河面复平

微澜依旧在细处涌动

那些随浪飘逝的光影

早已沉潜为每一朵浪花

最坚定的底色

4、听钟

洪山脚下，宝通寺的钟

荡开一道青铜的岸

我们伸展的听觉总在抵达前

触到自身的边界。那声音并非传来

是让周遭在对比中突然塌陷

车流开始显形，以低吼

在耳蜗里筑成一条环线

整个下午，我们沉浸在虔诚中

一种古老的直径反复穿过身体

测量心与山谷之间

不断上涨的沉静

当钟声在傍晚收拢

我们终于辨认出那空缺的形状——

它悬置已久，比任何占据

更坚固地成为

这片疆域里不可改变的

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