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的隐喻（诗三首）

1、谷底的隐喻

我担心，坐落在磁洞沟谷底的村庄

正被什么，缓缓吞没。盛夏

本是生长与获救的时节

瓜果一茬茬，熟了又生

唯有村庄，在丰饶里

守着一如既往的庄重

是啊，它所有的动静

都配不上一声惊天动地

在这片星光落尘的土地上

他们俯身，摆弄竹竿上悬挂的年月

盘算收成，就是盘算一次

走出深谷的、微弱的希冀

那一天，他们挑起全部年成出发

扁担弯成一道安静的拱门

在集市，叫卖声悬在半空

生涩，却足够让路人停顿

他们从未领悟谷底的隐喻：

当秤杆抬起，称出的却是

整个峡谷，日益减轻的体重

2、远山的怅惘

我们总爱仰望远方的山，那样空旷

你走远了，便凝成一道青色的影

在朦胧里，我依然能分辨

那先于山峦醒来的晨光

在风里，铺展成你未尽的模样

这样的凝望，总带着沉沉的怅然

我们追逐远方的苍茫

却遗忘了身旁草木的低语

这种对远方的迷恋

原是心底最恳切的回响

我们终究习惯了遥望那片朦胧

直到一朵白云缓缓飘近

轻轻遮住了山的轮廓

才懂得，所有关于远方的梦

都藏着半分留白，半分怅惘

3、落叶的盛宴

一场盛大的聚会。在经历了从嫩芽

到绿叶的生长后，所有的落叶

都安静地聚在这里，像是完成了使命

踩在上面沙沙响，像是在翻动

过去的日子，又像是在呼唤泥土

没人听得懂它们在说什么

但大家都来了：低垂的柳枝

阔叶的梧桐、旋转的银杏和红透的枫树……

聚在一起，把斑斓的色彩

铺在了那片沉默的土地上

只有阳光，弯下腰给它们照亮

叶子还在落。光秃秃的树枝在阳光里

伸展着有力的臂膀，似在挥手告别

我忽然明白了这种美：

那是它们最后的光芒，在落地之前

回应了春天里，那第一颗种子

在黑暗中如同心跳的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