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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沂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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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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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血脉里流淌同一条河

我的英雄认知,始于沣河岸边的童年。家乡人管沣河叫“西河”——它没有黄河的浩荡,只是安静地穿过关中平原,灌溉着我们的玉米地与小麦田。东边那条沣惠渠,是李仪祉先生早年间留下的造福百姓渠,曾使我的家乡从一片旱塬变成了米粮仓。童年的我,给英雄贴了这样一张标签:默默滋养,不语功名。

1990年春天,我沿着这条河走出去,成了一名军人。在天水秦州区的耤河北支流旁,在石家庄陆军学院的布满青草柳松的操场上,在青铜峡那座有着“百将团队”荣耀的特种部队里,我用了近二十年光阴,去理解另一种英雄的模样——那是战旗猎猎,是沙场点兵,是戈壁滩烈日风沙雕刻的棱角分明的群像。当我一步步从战士走到连队主官,又从宣传干事走到团政治处主任,脸庞被风沙磨得粗糙,骨头被直线加方块的作风纪律淬炼得刚硬。那些年,我总觉得英雄似乎很遥远,远在天的尽头,远在尘封的历史教科书里,远在我们拼命想要抵达的、更高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那个脱下军装十五年后的冬天,当我坐在少陵原畔的家中书房里,翻开郭军平老师的《黄河英雄儿女传》,读到八百冷娃用血肉筑起防线,潼关的烽火映红黄河波涛——突然间,我听见了撕碎英雄标签化的来自炎黄子孙血脉深处的绝唱与回响。

原来,英雄,从未离开过一条河。原来,我们随时都可以成为心目中那个看似遥远的英雄。

从沣河到黄河,不过是地理上的距离;从守护渠水的先贤到血战沙场的将士,再到书中那些攥紧锄头又举起刀枪的老秦人,我们传承着同一种基因:对脚下土地深沉而执拗的爱。

我曾以为英雄必须悲壮,必须惊天动地。但书中那些会脸红、会害怕、会在深夜里想家的“冷娃”,让我看见了真相:英雄气,不过是普通人在关键时刻,多挺住的那一口气。就像我在穿越腾格里沙漠四天三夜综合演练时,明明脚底磨出血泡,却还是坚持多走五公里,不当孬种不掉队——不是因为多么崇高,而是因为“不能辜负”男子汉的血气方刚。

我的二十年军旅,磨砺成就了一身铁骨和奉献牺牲精神;回归市井烟火百姓生活的这十五年,学会了挤公交、骑单车、买菜、扫地、倒垃圾。两种生活似乎割裂,但《黄河英雄儿女传》像一座桥,帮助我看清了它们之间的血脉贯通。当年在部队,我们守护的是国土的疆界;如今在平凡岗位,在家庭中,我们守护的是生活的秩序、人情的温暖。抗战的勇士们用生命守住山河,让疆土永固热血不息;而我们处在烟火日常中的每个生命,也在用各自自洽的模式,守护着山河之上的烟火永续缭绕绵延不绝!

当我合上《黄河英雄儿女传》时,沣河的水声依稀在耳。这条汇入渭河、最终注入黄河的支流,让我懂得:每段溪流都承载其应有的一段价值和意义。我不再是那个仰望宏大叙事的青年军官,而是一个理解了“英雄”真谛的普通百姓——真正的传承,不是复刻当年冲锋的勇猛血性,而是在今天平凡岗位上活出同样的筋骨。

马年春节,我想和我的家人,趁着阅读《黄河英雄儿女传》的余温,怀揣黄河儿女的英雄气慨,回到我的老家、曾经生我养我的沣河岸边。我想大声对着童年的河,呼出一个游子激荡了几十年的崇尚英雄气:西河,我的母亲河!您的儿女,从沣河到耤河,从黄河到皂河,从未离开过奔腾不息的英雄河。

英雄从未远去,他们化作了河床基石,托举每一朵浪花,驰而不息地奔向大海怀抱。我是这长河中的一滴水,总是牢牢地依偎在母亲河的怀抱中,总是记得自己奔流的方向,我的血脉里,便积蓄着旺盛的永不停歇的磅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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