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团长尹武平将军的散文集《归途拾光》,2019年9月出版,收录了40余篇散文。我有缘得到一本,如饥似渴地读了一遍。每次捧读,都在页面空白处标记体会感悟,老团长戏言“你读得比我写的还认真!”
有人问我:你为啥会对一本散文集如此执着?究竟书中吸引你的是什么?你又从中获得了什么?
这些问题,得从那一年我的一场人生灾难说起。
2016年清明将至,我迎来了一段人生无比灰暗的日子。
那一天,我刚完成易地慰问离休干部飞回西安,突感身体极度不适,整个人晃晃忽忽的,同事见状通知了我爱人,并立即把我送往市中心医院。从手术室出来,我昏迷了10几个小时,醒后就看到病床边正抹着泪、神情无助的爱人,心想:这下完球咧,恐怕要到另一个世界报到了?!
老天爷呀!年迈的父母咋办?爱人孩子咋办?还有许多没达成的心愿咋办?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爱人看我醒了,胡乱擦了擦眼睛,喃喃道:没事了,没事了......实际上我能感觉到她的慌乱!
后来我得知,我被诊断为高血压二级(极高危)、间隙性心绞痛、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将终身与他叮他嗪阿斯匹林为伴。
清明节容易令人生发感伤和悲悯,加之我隔壁床与我年龄相仿的男子,前半夜才送到医院,第二天安排手术,人还没进手术室呢,陪护家属搀扶着在床沿上大便(他自己不能自理),不知怎地摔到地上,医生护士各种抢救,愣是没抢救过来!与我同样病症的一个鲜活生命,眼瞅着在我面前没了!
这,更增添了我的内心惶恐。住院期间,我成天小心翼翼啥也不敢干,生怕有个闪失,最终在医生科学治疗和爱人精心照护下出院了。
人是出院了,心却一直“撂”在市中心医院,怎么也走不出来。此后的日子,爱人承担了照护二老的重任,家务和孩子也不要我管。她说:你只管养好身体!单位领导出于照顾,也不安排过于繁重的工作。那段时间,我的一切都围绕着吃药、养病,整个儿就是一个废人!
日子开始变得缓慢艰难,人也异常敏感脆弱,嗓门比过去更大了,脾气比过去更差了,整个人陷入了低谷不能自拔,就连每天的阳光,都觉得多嫌。
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在办公室看到了《光明日报》发表的那篇《硝烟》(后来被收进《归途拾光》),写的是尹武平担任原兰州军区特种大队首任大队长在牛首山指挥演习的经历。时年我刚从军校毕业分配到大队,有幸参加了这场演习。
当我读到“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这一群特种兵如大漠中饥渴难忍的‘恶狼’一般,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各自的猎物”“身后特种突击分队正在利用雨天做隐蔽,嗖嗖地快速向前运动着”......这些冒着“光”的句子,我的“脑屏幕”上便投射出当年演习场“敌”后破袭的画面!我那颗遗失在市中心医院的“残心”,似乎嗅到了一丝丝“战火”的气息,被“硝烟”强行拽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
我当时想,我的人生还不过半百,不能就这么轻易被病魔和困难击倒,不能过这样处处被人照顾的无趣日子!
下班后,我从书房翻出了当年的军旅影集,瞅着昔日一张张青春洋溢血脉喷张的样子,“残心”似乎有了积极响应......
这张是在石家庄陆院攀登课,忘记谁照的了,太行山的一处断崖,近90度的崖壁,攀登时一只脚上的鞋子掉了,忍着痛完成训练;这张穿着背心半跪在雪地里的照片,是1999年格尔木外训时,我和战友翻越海拔4200米的昆仑山某峰(实在想不起是哪个山峰,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常年积雪不化,挖了三棵雪莲(返回驻地泡酒喝了好几年),二杆子精神来了,脱了军衣,光着膀子留下了我与雪山的亲密接触瞬间;这张是军校毕业拉练,中途休息时正在随身带的日记本上记录,被同学抓拍到的瞬间......看着看着,胸口不再憋闷了。这天晚上,是我转业回地方工作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起床,我开始穿上了昨晚让妙翻出来的运动服,在小区旁边的少陵公园跑步。一圈600多米,我没跑两步就大喘气,心跳从78直接飙到了150,吓死了,赶紧慢下来,走两步。这其码是一个好的开端!我这样鼓励自己。脑海中不断过着昨天的那些军旅瞬间,那股子气提起来了,便无所畏惧了。我跟自己说,算球,死在跑步路上,总比死在病床上强!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我的勇气和胆量。在部队的那股子二杆子精神一旦上来,就啥也挡不住了。就这样,一旦跑起来,坚持了一年以后,心率降下来了,心也不慌了。
是老团长的文章激活了我的军旅记忆,驱散了我的病气和恐惧心。于是,我四处搜寻买到了《归途拾光》散文集,以期借助军旅回忆修补“残心”。
2019年年底,疫情来了,我被下沉到所在社区协助抗疫,做完社区安排的事情后,有了大块的时间可以阅读,便翻开《归途拾光》,一篇篇阅读,并写读后感。那段时日,作者书中回忆的战天斗地、“无日不攀高”的军旅荣光,照亮了我灾难突袭的徬徨歧路,我开始结合作者的文心胸臆,反思自己为啥走着走着忘却了初心,轻易败给了一场并不曾夺人性命的病灾?
那篇《向生命致敬》,作者写他人生历经三次生命劫难,而我看到的则是他愈发的顽强向上。那篇《触摸理想》告诉我:不服输的劲头即使天塌下来都不能丢。
古人常讲:大其心,容天下之物!
我发现,那些曾经的希望和梦想,慢慢开始苏醒,“残心”也一点一点变得宽大灵动起来。
2023年,我报名西马中签,当我克服13公里处小腿抽筋,在关门时间内跑到21.0975公里半马终点,爱人和女儿捧着鲜花,向我迎来时,我感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刘育汉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