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刘园的头像

刘园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1/10
分享

母爱如歌

六十年代的鄂西大山,石多田少,日头炽热,山风凛冽。阡陌纵横的土地上,弯腰劳作的人们在晨曦与暮霭间度日。草鞋踏碎霜露,粗布衣裹住风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计便是天大的事。家家户户日出而作,日落未息,盼的是风调雨顺,求的是有口热饭。母亲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生、成长的。

贫瘠山野生长,母爱无声绽放

那个年代的农村,物资匮乏,生活艰难,一碗米饭都是奢侈的存在。从我记事起,家里的日子从未轻松过。父亲做过村里的队长,也做过电工,一年四季总是忙碌,清晨出门,深夜归家。母亲没上过学,认得的几个字还是九十年代全国扫盲期间学的,日常里连个账本都记不清,却能把家里的一日三餐安排得井井有条。

田里的庄稼是家里的命根子,父亲在村里忙完,又赶回家劳作;母亲从地里回来,还要给村里的储蓄所做饭。储蓄所撤走后,她又去了乡里的供电所,白天烧火做饭,忙完后匆匆赶回家里,操持家务,一刻不停。贫瘠的田地里,她用小小的手翻开泥土,盼着来年有个好收成。老牛犁过的田垄里,她扶着竹篮跟在后头,捡拾被遗落的谷粒。人言“寒门难出贵子”,可母亲却用自己的双手,把日子一点点磨成光亮。日子虽紧巴,却也被他们一点一点地撑起来。

父母都是沉默的人,从不诉苦,也从不向生活低头。日子再难,他们依旧埋头向前,像山,像河,撑起了我们整个家。她不曾埋怨,亦未曾停步。

“在苦难中成长的人,总是格外懂得生活的重量。”母亲的一生,便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炊烟袅袅升起,岁月悄悄流去

八十年代的农村,依旧贫穷,但却充满生机。日头尚未升起,田野里已有忙碌的身影,溪水潺潺,洗衣声与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母亲的青春岁月,交付给了一日三餐,浸透在柴米油盐。

1985年,母亲生下了姐姐,可是命运似乎总是喜欢与贫苦的人开玩笑——姐姐先天残疾,无法像正常的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年幼的她,凭着蹒跚的步履,在离家不远的小学勉强读完二年级,终因身体不便,再也无法继续学业。我的记忆里,父亲总是牵着姐姐的手,四处奔走求医,母亲在家操持一切,父母倾尽全部的爱,护着这个孩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1987年,我出生了,家里多了个男孩,村里人都说:“有个带把儿的,总算有个依靠。”母亲没有回应,只是继续低头劳作。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男子汉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便要帮母亲干农活,学着用力气去换取一家人的生计。

1990年,妹妹也出生了,家里人口增多,生活的重担便更加沉重,父亲母亲的腰越来越弯,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

“日子再难,熬一熬就过去了。”母亲总是这样念叨。父亲早出晚归,母亲在家里忙里忙外,翻土插秧,洗衣做饭,照顾孩子,手上裂了口子,顾不上涂点药,继续提着柴刀进山砍柴。母亲是个坚强的人,她从不轻易流泪,但我却在夜深人静时听见过她的叹息声。

父母像两头不知疲倦的老牛,把我们的生活一点一点往前推。那个时候,家里没有电视,唯一的娱乐便是母亲在劳作间隙,偶尔给我们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她总说:“吃过苦,才知道甜的可贵。”可我知道,她吃的苦,比她说出来的多得多。

风雨压弯脊梁,母亲扛起希望

2005年,家里遭遇了天大的变故——父亲在矿难中去世了。父亲走了,家里失去了唯一的顶梁柱,重担悉数落在母亲一人肩上。她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在众人面前诉说过自己的苦楚。她只是沉默着,整理父亲的遗物,把所有的哀恸埋进了心里,继续操持这个家。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倒下了,我们三个孩子就真的没了依靠。

父亲的抚恤金少得可怜,买不起新衣裳,交不起全额学费,根本无法支撑家里的开销。我在上高中,妹妹还在读书,而姐姐依旧需要她的照顾,母亲便开始更加拼命地劳作。

白天,她忙完自家的田地,又去邻里换工干农活,汗水湿透了衣襟,背上的衣服一天晾干又被汗水浸湿。指尖裂开的口子,渗着血,她却只是随手抹了抹,继续劳作。夜里回家还要点着昏黄的煤油灯,弯腰在灶台前忙碌,等饭熟了,再挑起针线,给我们缝补破旧的衣裳。

“天无绝人之路。”她对自己说,也对我们说。再苦,书还是要读,饭还是要吃,日子还是要往前过。屋檐下的灯火,从未熄灭过,那光,微弱却坚韧,在风里摇曳,却始终不曾灭去。

那时,我和妹妹在外上学,家里的重担落在母亲一人肩上,还有行动不便的姐姐需要照顾。她每天起早贪黑,田里、家里两头忙碌,几乎没有坐下歇息的时候。可她从未向我们诉苦,总是说家里一切都好,叫我们别担心,好好读书。

我知道,日子并没有她嘴里说的那么轻松。我半工半读,周末上山捡柴,放学去工地打零工,挣到的钱不多,但能贴补家用。一直到大专毕业,这样的日子未曾改变。母亲太累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扛下所有的苦。

天涯相隔万里,牵挂从未远离

2007年,母亲选择再婚,我们都叫继父“王叔”,不生疏,也不亲密。她握着衣角,低声说道:“你们放心,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再无过多解释。新家门槛高了一寸,她步子放轻,生怕惊扰了谁。

她的这个决定,我们虽然理解,却也难免有些复杂的情绪。她这辈子为了我们吃了太多的苦,我们希望她能有人依靠,可是,我们心里还是清楚,那个家,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家了。

母亲再婚后,我们兄妹三人也各自奔波。为了生活,我早早地参加了工作,妹妹也去了外地求学,姐姐依旧留在家里。我们离家的时间越来越多,和母亲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少,偶尔在电话里听到母亲的唠叨,心里竟然会生出几分不耐烦。电话里,她一遍遍问:“什么时候回来吃顿饭?”“天冷了,记得加衣裳。”可我们已经长大了,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风雨,也就渐渐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但挂了电话,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过年回家,饭桌上母亲拼命往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小时候的事。她老了,开始变得絮絮叨叨,总是喜欢追忆过去,念叨着小时候的点点滴滴。而我们却总想着快些离开,总觉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可是,每次出门时,她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去的背影,却让人心里一阵阵发酸。那些反复讲述的故事,是她一生最珍贵的记忆。

“人这一生,能真正陪伴父母的时间,少之又少。”我们曾以为未来还很长,可是岁月匆匆,转眼间,母亲的青丝已染上白霜,而我们,早已被生活的洪流推向了各自的轨道。

岁月苍老容颜,母爱始终如初

母亲的唠叨,从未停歇。

“啥时候回家?”她望着锅里翻滚的热汤,低头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目光落在案台的手机上。“有空了回家吃顿饭。”声音依旧熟悉,像是小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我背着一大捆柴火踉踉跄跄地走来,一边迎上前去,一边埋怨:“叫你少背一点,非不听!”嘴里埋怨着,手却不由分说地帮我卸下柴火,又赶忙进屋端来一碗热汤。

炉火映着她的脸,暖黄的光晕下,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拂过我的额头,带着炊烟的温度。小时候,她唠叨着怕我摔倒,怕我吃不饱,怕我穿不暖。长大了,她的唠叨依旧没变,只是内容换成了:“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工作忙也要吃饭。”

风吹起院里的落叶,母亲抬头望着远方,像是在看我,也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岁月在她的鬓角留下痕迹,她的声音却还是和从前一样,一字一句,都是牵挂。曾经以为她的唠叨是烦人的,如今才明白,那些重复的话语,是她割舍不下的亲情,是她最深的爱。

《平凡的世界》里有句话:“如果你对生活感到痛苦,说明你对生活还抱有希望。”母亲的一生,就是这样平凡而不平凡,她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却她用一双手,撑起了我们整个世界。她教会了我们如何面对生活的艰辛,也教会了我们,无论多苦,都不能向命运妥协。

如今,母亲生活在城市里,依旧过着简朴的生活。每次回家,她依旧喜欢唠叨,依旧喜欢在饭桌上不停地往我们碗里夹菜。我终于明白,母亲的唠叨里,藏着一生的牵挂,藏着她全部的爱。母爱如春风,润物无声;母爱似细雨,绵绵无绝。岁月无情,人终将老去,而母爱,长存人心。

“儿行千里母担忧。”她站在村口,目送我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我们以为来日方长,却不知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转身已是多年。风吹白了她的发,她却仍固执地站在那里,等我们归家。

或许,我们终其一生,也只是比过去好上一点点,但这点点的进步,足以让母亲欣慰。她用自己的辛劳,为我们铺了一条通向未来的路,而我们,便是她这一生最大的骄傲。

岁月无情,人终将老去,可母爱却如歌,永不褪色。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