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鄂西的大山褶皱之中,隐匿着我魂牵梦萦的故乡。这里峰峦起伏,石多田少,每一寸可供耕作的土地,皆似大自然吝啬而又珍贵的礼物。
周末,我偶然途径乡野。在田野之上,农民伯伯正躬耕于水田,身影忙碌。此情此景,顿时唤醒了我对往昔农耕的记忆,童年时期家中农耕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现。
每逢插秧之季,晨光尚未完全破晓,家中长辈便已起身劳作。厨房内,柴火在灶膛中劈啪作响,映红了母亲的面庞,她熟练地烹煮着简单的餐食。父亲则在温室中细心的铲起水稻秧苗,他小心翼翼地操作,就如同呵护着我们幼时一般。
当日出之光初照山间小径,父母、爷爷奶奶早已挑着满筐的秧苗,携带着农具,浩荡地向稻田进发。我亦在朦胧睡意中跟随他们的步伐,跌跌撞撞地前行。田埂之上,嫩绿的秧苗整齐排列,叶面上还挂着昨夜露水,在朝阳下闪耀着晶莹的露珠。
长辈们已在田边等候,相互问候,笑声在水面回荡。插秧作业随之展开,众人一字排开,熟练地将秧苗散开,分撮插入泥土,动作协调而流畅。那些粗糙而灵巧的手,仿佛被赋予了魔力,转眼间,水田中便呈现出一片嫩绿的秧苗。我亦跃跃欲试,仿效大人踏进田中。然而,双脚陷入泥泞,难以自拔。好不容易站稳,却无法将秧苗插入恰当位置。不是太浅,便是歪斜。一旁的长辈见状,笑着过来,指导道:“孩子,插秧需稳重、准确、有力,手指捏住秧苗根部,直直地插入泥土。”在她的指导下,我终于成功插入几株,但与大人相比,差距依旧显著。
晌午时分,太阳也变得炽热。汗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大家却无暇擦拭。疲惫时,便直起腰身,捶捶背,稍作喘息,然后继续劳作。田埂之上,大瓷罐中盛放的米酒醪糟,是奶奶清晨煮好的。有人跑过去,大口饮下,清凉的液体瞬间驱散了炎热与倦意。“今年秧苗长势甚佳,若天气配合,收成必喜人。”“确实,只要我们勤劳,何愁无食?”交谈中充满了对丰收的期待。
远处的晨雾吻过山峦的眉梢,水田倒映着云朵的柔软,弯腰插秧的农人,正在大地上写下绿色的诗行,沾满泥土的手套抚过新苗,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里,藏着比稻穗更饱满的希望,当我们俯身贴近土地,听见万物生长的密语:所有对生活的耕耘,终将长成生命的荫凉。山腰升起的炊烟缓缓上升,与田间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交织,构成了一幅最美丽的乡村画卷。
转眼三十年过去了。曾辛勤劳作于水田的长辈们,有的已长眠于这片土地,而我,也已离乡背井。然而,每当插秧季节来临,我总会怀念那段农耕岁月。回到故乡,依旧可见熟悉的场景:年轻一代接过了前辈的农具,在水田中熟练地插秧;孩童们在田埂上嬉戏,有时也好奇地跑入田中,想要帮忙,却依旧显得笨拙。
岁月流转,农耕在这片土地上延续。它是一种使命,是祖辈与土地的约定;也是一种传承,将勤劳、坚韧和对土地的敬畏,代代相传。那些水田中的秧苗,犹如希望的火种,在岁月的长河中,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