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是一个温馨的词汇,是游子们的期盼,是在外奔波忙碌人的向往,回家——想想都是甜的,准备起来都是香的,真有“漫卷诗书喜欲狂”的心态。它是放松、休息、快乐、幸福等愉快的代名词。回家是涉及广大人民福祉的事,要不党和国家总是下大力气搞好“春运”呢。并且,长假期间高速都免费。但,不同时代的回家境况大相径庭。
记得,搞生产队时候,父亲年轻时,出工在天津塘沽修海河,散工了,二百多里路,还走着回家呢,起大早贪大黑。去七十里外的地方看望姥爷,总是起大早去,贪大黑回来,都是走着去。父亲一辈子有惜财不憷力精神,他总说:钱越花越少,劲越使越多。
在生产队干活时,总爱背一个背筐,收工回家时,夏天顺便割筐草,或拾点柴火。
我是农村娃,在农村长大,小时候拾柴割草是常干的活,尤其放寒暑假期间, 暑假割草是干的最多活,一是喂羊喂猪喂兔子(这算家庭副业),二是晒干了,卖了换点钱,用于学费或补贴家用。那时小伙伴们都比着干,大人们一句:谁谁家孩子真能干!就是最大的鼓励和奖赏,孩子最怕夸,夸一句比给块糖干劲还大。
暑假吃完早饭,拿着一根绳子,一把镰刀,联络小伙伴去割草,一般需出村二三里地才能找到草茂盛的地方,或桑树行,或地节上,甚至玉米地里。割早了露水大,裤子和汗衫都弄湿了,晚了又很热,硬的枝条、带毛刺的叶片经常把脸和胳膊剌得一条子一条子的暄肿起来,汗水一浸泡,刺痒得很难受。我们总是:先把草割成一小铺一小铺的放到地上晒着,为了散失水分,减少重量,快回家时,才用桑条捆成两三小捆,再用来时拿的绳子捆成一大捆,背着回家。这么一大捆草,放在地上,捆径和人肩等高,重量也有六七十斤,对于十几岁孩子真有点超重了,起肩时,先蹲下,把草捆上的绳子套到肩膀上,再用两手拄着地或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很多时候需要借地坎或同伴㨄一下,才能站起来行走,盖过头顶的一大捆草,从后面看,只看到一大捆青草在移动,根本看不到人。负重回家的半路,还要歇一下,这时,肩膀上早已勒出深深的紫印,汗衫上也尽染草色,手指都是黑绿色,脸也用汗水拌着泥巴和草屑扮成鬼脸。草屑钻到脖子里刺痒难耐,喉咙里早已冒烟,只盼有一口井拔凉水喝,冰棍汽水超出我的想象范围,是不可能的,所以,没想过。猫着腰背着草,向前看看,还没到家,恨路太长,家还远,盼家大人出现解围,盼搭个顺风车。怨家里穷,除双腿没有更省力的运输工具。我想自己个子不高,可能与小时候超重背东西有关。
后来,到距家三十里外的县一中上学,住校,每月只有回家周才回家一次。为了剩下四毛钱的车票钱,我大多数时间都是走着回家,一走就小半天,那时候 ,回家的公路,中间是柏油,两边路肩是压实的土路,走到家,鞋和半截裤腿都是尘土,有时脚还走出血泡。也许有人会问:为啥四毛钱的小钱都不舍得花?现在,掉地上人们捡着都不痛快。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们在一中上学,一个月的伙食费才九块钱,四毛钱比我一天的伙食费还多呢!一个馒头五分钱二两粮票。你说四毛钱我能不吝惜吗?有时凑上一两个同路的同学,边走边唠嗑也挺快乐的。
再后来,到外地上学,离家几百里,只有寒暑假回家,坐绿皮火车,烧煤的,哐当哐当,呜——,冒股黑烟。窗外的景物总是慢镜头,免得你错过好看的风景,逢站必停,一小时走不上一百里地。本来离家半年了,思乡心切,归心似箭,频停的火车越哐当心越烦。早就没有观景的心情了。还好,火车票是凭学生证买的半价票,省了不少钱。
毕业分配工作了,吃商品粮了,当干部了,挣工资了,可把我父母高兴坏了,我自己也高兴,终于自食其力了。上班后,住宿舍,吃食堂,只有星期天才可以回家,为了回家方便,买一辆红旗牌二八式自行车,大概花一百八十多元,我的三个月工资还没够,还得向父亲求援二十五元。记得,刚参加工作的头一个星期天回家,父亲还感到很诧异,他问:“怎么这么几天就回来了?”原因是:在他的认知里,在外工作的人就应该很少回家,一个农民没有星期天休息的概念,以前,星期天与他们没啥大关系,现在,好像关系很大了。通过给他解释星期天是休息日,他才恍然大悟。这可好,从那以后,父母对今天是星期几掌握的可精准了,翻着日历盼,盼星期天,妈妈准备一些我心仪的吃食,还有村里发生的新鲜事和你絮叨;父亲干着活儿抽着烟,更多的是嘱咐见了乡里乡亲要多打招呼,要有礼貌。嘱咐在单位里要有眼力见,多帮助人,讨个好人缘。夏天,还准备许多新鲜的,院子里自己种的蔬菜让你回城带上,装满一筐或一袋子,黄瓜、豆角、西红柿等等,样样都有,不缺项,好像缺一样妈妈的爱就缺斤短两似的。九十年代我已结婚生子,在县城安了小家,给老家也安上了座机电话,母亲就经常打电话询问星期天回不回家,忙的时候,接到母亲的电话才知道明天是星期天,答:回家,他们就高兴的像过节,忙得像迎客人;答:不回,他们就有些失落。“……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呀,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那首《常回家看看》不知唱出了多少家庭的心声。
有一年,在海南繁玉米种回家,五六千里的路程,从三亚先坐五个小时的汽车到海口,又从海口秀英码头坐四个小时的轮船到湛江,轮船时而蹿上浪尖时而落入谷底,实实在在地坐了一回海上的过山车,肠胃也跟着翻江倒海,要不是我嘴严,五脏六腑就抛到海里喂鱼了。再从湛江坐三四个小时的火车到南宁,再从南宁坐三天两夜的硬座火车到北京,再几个小时的汽车才到家。在那三天两夜的火车上,困得实在不行了,就钻到车座底下强行睡一觉,那个憋气,坐底下狭窄,翻身都不能,更气人的是,屁没少吃,又不得不吃,这个叫在人屁股下,不得不吃屁呀,吃了多少自己也不知道了,有的屁响有的不响,太困,睡着了记不清了;臭脚丫子闻了一路,那味不仅臭还酸,更甚者,越臭的脚越放鸭子,大家闺秀的脚还好闻一些,苦力工的脚真能呛你个跟头,还好摔不了,因在座位底下。到北京一下车,腰也僵硬腿也酸痛,真不是滋味,就盼着早点到家。
后来,我当了镇领导,(那时还很少有私家车)偶尔搭顺风车回次家,车停在老家门口,有乡邻说风凉话传到父亲耳朵里,老父亲就严厉的要求我以后不要坐公家车回家,这当然不是他一个老农知道什么廉洁道理,而是他知道:羡慕生恨的道理和坐车不便和乡亲们打招呼,对自己没好处。父亲说了以后,我就没用过公车回过老家。
再后来,生活条件好了,自己买了私家轿车,回老家基本都是自驾了,风吹不着雨打不着,冬有暖风夏有空调,时间点也随意。通往村里的公路也都是硬化的柏油和水泥路了,好走得很,用句四川话讲,安逸得很呦!
我儿子小时候,上幼儿园我们还接送过,上小学后就一直没接送过,上小学离家不足五百米,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有意锻炼孩子的自立能力。现在,每每在临近放学点前半个小时,我都不敢从学校和幼儿园门口走,尤其是开车时。因为,都是接孩子的车,让你插翅难飞。现在的孩子回个家真幸福,无论自己还是我儿子都没有享受过这等福分,看到现在的孩子真令人羡慕。将来,我也许会按点接送孙子送女吧。
儿子上大学以及工作后,寒暑假及年休假回家,都是坐高铁,每小时二三百公里的时速,离家几千里半天也到最近的高铁站了,事先早在微信上,告知了车次和时间点,每次都是我自驾,提前半个小时,到车站接去。
现在,人工智能技术越来越先进,无人驾驶,低空经济新兴产业都在兴起 。在不久的将来,那些远在他乡工作的人们和游子,回家会更舒适、方便、安全、快捷。回家的手段或许超出我们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