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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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接近尾声的夏天，被奄奄一息的鸽鸣
切割成三段，最漫长的夜晚
落进旧木窗的深邃里
一盏失色的灯，隐藏于灰白与苍茫之间
鸟儿飞走，留下空寂的树，裸露在午后
举着黄旗奔跑的人，早已忘记了
远方的沙漠和野骆驼草
清唱结束，夕阳刺痛的指缝间
有风声滑落
羊蹄甲正在进行最后的道别
我的疼痛，缘于一只壬午年的蚱蜢
雕塑仍然朝北伸展着愁绪
我的南方荒芜，长不出一株煽情的向日葵
2.
柳树下，没有
提灯寻找的影子
刹车声割伤的耳朵，仍在南窗下聆听
瘸腿的蚱蜢潜回野稗丛
孤独与黯黑堵在身后
淹没手绘在玻璃墙上的向日葵
不知道流经茶纳湾的溪水
是否还养着一尾相思的鱼儿
继续喝酒，继续在半梦半醒之间
将迷途的独眼羊引回北坡
3.
半尺蝉鸣挂在杈间
与躲在旧窗后窥视的眼
反复捭阖某些似是而非的细节
黄蚂蚁依旧行动迟缓
转过屋角沙地，再次触动
泛黄在烟雨后的童谣
栀子花开了又开，残瓣一再叠加
遮住了碳素墨水瓶的刻度
黑头发飘起来，拴住一片做旧的蔚蓝
找到一朵莲。没有理由拒绝
等我多年的蛙鸣
洄游的鱼儿，闯入几近干涸的眼底
风折返的时候，撞痛腰间的流离
影子穿过油麻地和半坡
转身，已不见开着的向日葵
4.
童谣缠绕在五月老槐树上
被母亲用带血的脐带紧紧拴住
谁也解不开那无心之结
扶着一塆少人问津的寂寥
五月被撕开一道口子
旧时光如约而至
晚风如诉，挟裹着
父亲赶着牛铃
反复犁响的那一片水声
5.
蚱蜢飞走，蝉声掉落砸出的伤口里
挣扎着野棉花的莞笑
父亲没有摘走晚夏的回忆
酱紫色晨光中，许多鱼游过无眠的山冈
打碗碗花开得倔强，细叶上的泪滴
发出金属一样坚硬的颤音
有人唱起了挽歌，有人坐在栾树下
等一场晚到的太阳雨
桔梗，头季稻和铜马灯
没有在葬礼结束后返回
七月初八是另一张旧船票
赭黄空白里处，草房和向日葵影子
时隐时现
6.
关于几棵水青冈。那只灰翅膀的鸟
它在叫我的名字
野蔷薇站在水塘边沿，顾影自怜
听吧，鱼群聚集在竹枝下
谈论断眉少年的际遇
蜻蜓早已飞过，夏天是另一张结痂的网
石头上刻着三叶草和燕子
拥挤的起皱处，再也插不进
似花非花的水母云
起雾了，就钻进疲惫的向阳坡
与抽穗的玉米捉迷藏
遇见川芎，白术，野茉莉
以及说俚语的大头獾
7.
听不见落叶的悲鸣
羊蹄甲站在烈日下
等待着雨讯
蔚蓝是刻意伪装的网
容不下逃窜的鸟影
隔着裂纹贯穿的玻璃，目送
扛着啤酒箱的中年人
匆匆穿过天桥
不知道被拉斜的树荫下
是否藏有无家可归的蝼蚁
嘶哑的鸣叫，来自一架
二十年前的老式空调
坐在扶手缺失的椅子上
反复数凋落殆尽的乳黄色塑胶花
餐桌上沉默的苹果，已朽烂到底部
回头寻觅，鞋柜上没有腥红色电话机
挂着蓝色小猪配饰的钥匙链
也已不知去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