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盏昨夜的灯（组诗）

1.逆

贴着夜幕逆行。首先是下雨的天桥

然后是解放东路

然后是长满杂草的旧园

然后是无人唱歌的小巷

然后是半跪的雕塑

流浪狗的吠叫不绝于耳

撑着油纸伞缓行的

不是穿青花旗袍的女子

抵达白象街与太平门交叉路口时

打更人早已离去

三楼关着的木窗外

没有双目微闭的猫

时至深夜，仍然无法进入

癸酉年锁住的铁门

2.梦，与一只坠亡的羊相似的宿命

我将避开陡直的悬崖

朝北，沿三十度斜坡下行

寻找癸巳年丢失的羊

巫师说，我的属相与那只羊相似

逃不过坠崖而亡的宿命

是的，我将远离崖畔

百合花的娇艳，不过是

妩媚的陷阱

鸦鸣的恶意暴露无遗

我会在构树的阴影里短暂停留

诅咒左眼失明的昏鸦

黑白成为分界线，箭矢、铠甲和复活的武士

正对着我呐喊，我无法将掌心的花瓣

挥洒成百万精兵

灰色落下，伪装成狼吧

或者一只乞怜的猫

从狭窄的第三条道路

也许可以逃脱

3.暴雨夜

鼓点，马蹄，呐喊

万箭齐发

似乎接近尾声，似乎

刚开始

一场杀伐

接着一场杀伐

将军战死，引路的铜马灯

湮没于漆黑的潮水之中

我是疲于奔命的独行者

找不到一丝罅隙

藏匿耳朵的恐慌

4.沧桑的脸

起皱了。沧桑的脸

更加像一个沉默的陶罐

陶罐啊，遗失了双耳的陶罐

一个盛装过夏商与西周的陶罐

一个见证过栗粟豆的陶罐

一个汲水声里走四方的陶罐

一个刻着古文字和刀剑的陶罐

5.沉默

身后还在下雪

黑色十字架

将所有沉默

堆积在他胸前

三只鸟儿飞过，一群鸟儿

飞过

他安静地背对着

灯火熄灭的

空门

眼里喷出的火焰

正在点燃

另一场雪

打开木窗的

是露出伤口的流浪猫

枯树上也许有鸦群在诅咒

猝不及防，一个银白色铁笼

以及紧锁的金属门

无人发出警示

6.独行

只想与粗大的虬枝擦肩而过

只想找回支离破碎的风衣

埋葬肉身

继续将白色鸦鸣踩在脚下

继续在沦陷了灵魂的罂粟花丛

翻唱赭黄色骊歌

无人取下乌桕树上的招魂幡

石头上刻着通灵的符

我已丢失了回望的眼睛

请给我一盏昨夜的灯

7.二十三点一刻

外面下着雨。刻在墙上的向日葵

似乎左移了三寸

露出眼睛一样空虚的黑洞

猫已熟睡，仅剩一粒的药盒

又在发出声响。伸出手

触摸不到某个人的叹息

窗帘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也许是丁亥年走失的壁虎

趁夜回来看我

反复想远方的树，一株锁住愁绪的

乌桕树，一株失忆的紫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