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漫（组诗）

灰色调的下午

耳背有淡香残留。跟我一起走吧

穿过高架桥和流浪的大街

你的呼吸吹动着旧风衣

那棵扶桑，那些蔚蓝雀鸣

来自于某个琴音摇曳的午后

继续走吧，不要理会破碎的啤酒瓶

玻璃幕墙拒绝反射你的影子

我像另一个早晨的树一样孤单

请抚摸我的额头吧

请带我去蝴蝶翩跹的郊外

三更

熄灯。不会再有其他仪式

我想，失去翅膀的飞蛾终将死去

露着裂痕的油画上，鸱鸮还在厉叫

靠在旧沙发上，回忆一个燃烧的破洞

散碎的词语，正在筑起黑色城堡

滴水声不是枷锁，却比枷锁

更坚硬。三个光斑从壁柜上滑落

到处是椭圆形心跳

我听见布谷鸟哭泣，我听见祭祀的石头

穿过乳白色森林

钟声滑进缝隙，是另一种终结

阴雨天

虚张声势的事物很多

比如一幢灰白的老房子，吸烟的柚木窗

比如围坐在谎言里的光皮树

以及蓝色和渡鸦

站在吹着冷风的天桥上

玻璃房在十米开外喘着粗气

走过十字路口的盲杖

纤瘦的样子令人胆寒

弹吉他的少年没有返回

举着谶语的绣球花

正在经过铺满碎屑的人行横道

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挂着灯笼和马的眼睛

一只灰椋鸟在哀叫。开始下雨

许多温顺的杯子退到阴影里

那件疲惫的风衣，那条性格暴躁的支路

被虚构成另一种背光的简笔画

棕色的车，从棕色的回忆里驶出

头发在眼睛底部挣扎，猫叫越发锋利

几片楸树叶和戛然而止的钟声

仍在被嘶哑的回音过度渲染

一个人的小寒

1.

一声又一声敲响空酒瓶

我站在十八级台阶上仰望

眼睛里含着泪水

飘在塔楼顶的卷云，多么像

中元节走失的羔羊

2.

椅子上坐着白毛狮子狗，我只能

倚靠着广告牌，继续等待

338路公交车

3.

现在是小寒。我在高架桥下

面前有一些形似小麦的植物

辛巳年，在泡木塬附近的河畔

许多人举着柏树皮火把，大声呼唤

4.

广场旁边，没有一块多余的土地

可以扎上竹篱笆，像母亲一样

种卷心菜和莲白

假山上也没有鸦鸣停驻的千长树

夜半

只有枯瘦的滴水声

在屋子里走走停停

只有半片车前草叶

残留在朝南的窗玻璃上

空酒瓶后，似乎晃动着

纯白的野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