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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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市以北
逆风。从北门经过，看见冥币在槭树上晃动
橱窗里摆着火红的丝巾，三轮车停放的转角
堆满钱纸灰和猫叫
仰望天空，也许能找回昨日丢失的翅膀
一刻钟，或者更久
我就站在十字路口
风更加猛烈，我不知道
该往哪个方向行进
广告牌上有倾斜的白房子
举过头顶的双手有些酸软
似乎有人在叫我名字
转身逡巡，不见可以倚靠的木门和酸枣树
高架桥拧巴成枷锁的形状。水泥柱旁
没有谈论盾果草和三叶半夏的人
再向前两米，就是南下的旧车站
紧闭的锈铁门上挂着泛白的木牌
2.枯树下
在掉光叶子的树下
用一面白色旗帜，挡住喑哑的影子
我可以想象一群失声的乌鸦
以及四处喧哗的面具
朝北斜伸的枯枝，或许能挂住一把斧头
我可以想起许多陌生的名字，潮湿的时间和弧光
当风寒穿透骨隙，我可以用沉默
垫高短了三寸的左脚
我默默地站着，用失聪的耳朵聆听
用掌纹渗出的血渍，喂食翅膀受伤的鸟儿
3.风从龙腾大道吹过
在掉光叶子的树下仰望，可以看见
没有翅膀飞过的天空
红房子挤着白房子，每一块沉默的铺地砖上
都残存着流浪猫的呻唤
高架桥上插着彩色旗帜，背斜肩包的中年人
独自说着风一样慌乱的方言
越向西，越靠近出城的高速公路
在长着三棵杏树的地方，那一场送别的社戏
也许还在雪地里上演
4.十三点一刻
十三点一刻。箜篌之声不绝于耳
有人站在塔楼顶，举着木制长剑
似乎要将灰色天幕
划开一道裂缝
继续虚构一些事物。关于苹果，关于乳白色
关于某个拄着拐杖的时刻
把裁纸刀翻过来，可以看见米粒大的锈迹
那封发黄的信，终究不过是一场虚空
回忆夹雪的雨，我也变不回另一个自己
再抽一支烟吧，看着燃烧的烟头慢慢熄灭
我知道不那么完美
谈论悲伤，谈论晚开的花枝，谈论酱紫色疤痕
然后在旧空调侧面贴上没有日期的标签
这就是一切
关上窗，拉紧黑色帘布，听见皮靴从门外经过
还能怎样。我不会再想起
初夏的鸢尾花
5.一个人的金山支路
独自一个人穿过金山支路，没有一棵树
愿意听我叙说。隐在玻璃门后打盹的男人
戴着橘黄色假发
坐在长椅上回忆，头顶是森黑的树冠
听不见深深浅浅的鸦鸣，落下的叶子
像某个夜晚凋零的呓语。开始下雨
我有理由想起一盏灯，以及一面白色旗帜
我知道，我不能在钢琴曲的忧郁中
沉入太深。我继续一动不动，仰望
没有翅膀飞过的异形天空
直到一只瘸腿的狗吠叫着经过
如果我返回月光返照的森林，我一定找不回
跳舞的三叶草和左耳失聪的白狐
所以，孤独依然
我可以听见另一些祈祷的声音
6.雨落在午后
坐在雨打湿的窗边，栏杆上爬着锈迹
回忆是逃避的外衣，我没有理由
无视盘桓在天空的翅膀
举起右手，像卡夫卡一样竖起结痂的耳朵
依然听不见昨夜夭亡的猫
弥留之际的哀叫
对面窗口亮着灯，抽烟的中年男人
也许正皱紧眉头，眼底淤结着
似我一样灰白的愁绪
取下玻璃上的记事签，然后将遗忘
熬成一味中药，我不需要在裂纹贯穿的地方
再添补半点忧伤
起身，望向白房子和红房子之间的巷道
没有一把紫雨伞穿巷而出，那棵叶黄的构树
可以安放许多流浪的雀鸣
数到第三条命运线，我想起了起霉的旧画
以及一块无字碑和嗓音嘶哑的狗
7.在月光缱绻的晚上抵达平桥小镇
月亮慢慢浮出水面。苍黑的镇子和疲倦的我
在风撕扯的回音中互相打量
独木船还没有返回，柳荫下吹箫的女子也已消失
无人提及关于石斑鱼的传闻
像霜降夜那样低唤，迅速抵近的石头
发出令人愉悦的犬吠
远处山梁有一点亮光
那是乙亥年送行的柏树皮火把
仍会从水塔左边的小路穿过
走向栖息着白头鹎的青杠林
小寨门是青色的，安静的，
在这无需形容词修饰的夜晚
此刻，收割麦冬和灯芯草的人群
应该从醒着的山岗上
鱼贯而下。我看不见躬腰的古茶树
以及刻着姓氏的铜马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