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故屋及其他（组诗）

向日葵

又听见了昨夜雨声。不过是临界的向日葵

不再向苍天索要半寸阳光，为何那一阵秋风

执意驱散身旁的月光和蟋蟀。听不清

谁在枯草边呐喊，谁在寅时的微光里噤若寒蝉

孤独喷出的黑色淹没了眼睛，冰冷从发梢滴落

截断向南纵深的路。墓碑一座座耸起

是时候放生困在命里的蚬蝶和蚱蜢了

雨落故屋

也许，我会搬开严重情绪化的镜子

也许，我会找到老去的鳟鱼坠子

三角形白色挂钟躲到柚木门后

像八爪蛛一样紧盯着旧日历

一道裂痕，正在隔断记忆和薄荷香

我不记得朝北的窗棂上挂过马形钥匙扣

猫在发沙，油沾布发出雨的信号

摆放青布鞋的楼梯口，穿海魂衫的天狼星

在跳踢踏舞

乡下月夜

石头上摆着酒杯

酒杯里装着浅绿的月亮

夜莺在偷视花格子衣裳

举着火把的母亲，正在把

青杠树和井栏边草

唤醒。一片叶子跳舞，许多稻草人唱和

说俚语的大叶桑，还在童年的风中

沙沙作响。枯萎乔木投下的阴影中

几尾稻花鱼，在用受伤的背鳍

倾轧夜的空寂

下雨天

干橘子切片，与枸杞和土红糖混合

现在是四月，一个意绪缱绻的下雨天

我穿着浅灰色外套，像某个故去的老人

围着记忆的烤炉温酒

即使潮气钻进耳朵，发出鸠鸟一样的和鸣

我的身后也不会有稻草人和结霜的柿树

鱼尾纹拉抻的声音那么凶悍

一只头顶秃斑的猫在旧历年的薄霭中召唤

子夜时分

猫在北窗边熟睡。我无法将不断逼近的车鸣

压入玻璃夹层

黑皮蠹爬向破裂的灯罩，枯槁的空气中

没有黄白相间的牛蒡花香

起身，试图掐醒耳背上的牛哞

关于月亮山和龙骨石的回忆

开始在荒凉的额头

长出麦青色翅膀

四月

可以在拥挤的花台上，再种一株三叶半夏

我不知道，裹挟着胡豆花香的风

什么时候会吹响玻璃上的旧日历

杯子空着，用以盛装白头鹎的呼唤

背帆布包的中年人，正在穿过向南的天桥

也许，他想起了山梁上的乌桕树和莲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