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非虚构）

2025年12月31日，正直农历冬月十二。我早晨接到一个儿子打来的电话，我都忘了这天是我在农历意义上的生日。儿子在电话里说：“妈妈，您儿媳吕平平邀请您到这边来过生日。”

我接到电话儿二意思思地想了一下，说：“明天就是元旦，你们回通州次渠过节时，我的生日也随着节日一块过呗。”儿子说：“妈妈，您的生日是今日，就当天过吧？”

我又借口说：“我们北京基督教会崇文门堂有辞旧岁、迎新年的活动，我晚间7点钟还要参加线上的活动。”

儿子说：“妈妈，我和虎仔今天回家早，您早点来吧，不会耽误您参加活动的。”

我一想：“明天元旦，今日他们是要早下班、放学的。”

于是，我在电话这头答应说：“好吧，妈妈去。”

说实话，自从小孙子虎仔上高中，我就不怎么去那边了。因为他们家俩大人、一个孩子都回家晚，我加上年纪大了，就很少出门了。这次答应儿子说去他们那里，我也得先把屋里的卫生通通打扫一遍后，再出门。

我住的房间不算大，46.95平方米。若不是赶上过元旦，我也就打扫一下表层的浮上灰尘就行，其他橱柜、冰箱、书架子和立柜都不用仔细收拾。可根据习俗-不把灰尘留在新年，我就开始一处一处地打扫、重新铺陈新的台布。我从浴霸里接热水，拿着玻璃刮子、卷上抹布擦天棚、墙，床铺、立柜、书柜、玻璃窗子和所有的家具。

我这时忽然想起到这里已经度过17年了，感到非常的温馨。因为，我在这里找到了自己年轻时想要的生活。

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可我也知道在这里一路走来，曾经充满着挑战来着，所经历的背井离乡、在这里重新开始新生活，也是全中国老北漂的一个缩影。而本质上有区别的在于，我是农村老人到城里居住，缺乏社保基金的支撑。

在擦拭儿子儿媳和小孙子照片时，我望着他们青春和幼年的笑容，感慨万千。

我边干活儿边想：“儿子与儿媳订婚时，儿子的标准是不管女方工作如何，只要有北京五险，赡养双亲就行。儿媳的标准是只要工作稳定、人品好，入赘就行。我当时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让儿子娶一个北京本地的同行-人民教师当老婆。他开始也处了一个小学教师，因性格不合，吹了。后来，由学生家长牵头，儿子找了一个私企会计-吕平平。我第一次见她就感觉她朴素，不外露型人格。但我担心她是在私企工作，将来不会培养孩子。因此，对儿子的婚姻我没有干涉、有点担忧，他自己做主成就了。

他们相处一年结婚了。

又过了一年，我们家添人丁了。小孙子一出生就给我们普通的家庭带来了欢乐。他从产房被推出，听见爸爸的声音，就睁开眼睛看世界了。第一次洗澡哭了足足有7分钟，38天会笑出声音，两个月半就会翻身，六个月会爬，两岁会说全科话就会读数字……可在他5岁那年随父母登香炉峰时，遭遇了PH2.5的袭击，得了病毒性肺炎，沥沥啦啦一治就是十年。在这过程中，我丈夫因故离开了人世。我们面临重重困境。

我儿子儿媳负担双重责任，善养老人和抚育幼子。

亲家、亲家母年事已高，身体也得他们两位年轻人带着呵护与就医。在这节骨眼上，两位80后-儿子儿媳显示出临危不惧，挺身而出的本色。

我在丈夫去世后，背着儿子儿媳找了一份保洁工干着。

这时我就一边当钟点工，一边抽空从通州去几十公里以外的北京城里带小孙子。

小孙子的成长是伴随着他身体孱弱去接受幼儿园、小学、中学教育的。

儿子儿媳给他制定科学、适合幼儿特点的动与静的教育模式，使他没有压力、寓教于乐地自然生长。我提倡的填鸭式教学法，没有了市场。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对儿子儿媳培养小孙子的做法耿耿于怀，实践证明，他们年轻人是正确的。

儿媳出生在军人家庭，外表柔弱、内心刚强。

她不善言语，非常有眼力见儿。对我非常孝顺。在夏天回通州次渠婆家度周末时，她把驱蚊手链给我戴，自己挨蚊虫叮咬，都挠破出血。她买血压仪、血糖仪，驱车给我送到通州，供我使用。后来她知道我做保洁工，就嘱咐我不要做日常的，做小时工就当锻炼身体。

在我小孙子上小学时，她辞掉了私企会计工作，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考入社区工作。这个时候，正赶上祖国70年大庆，她率团参加了天安门广场的舞蹈表演。

2020年，她抗疫情、普查户口样样工作干得有声有色，被评为北京朝阳区优秀社区工作者。

吕平平不仅仅对工作热忱，她对我这个婆婆从来都是呵护有佳。她冬天给我买新棉裤，夏天给我买衣裙，经常嘱咐她的母亲给我带好吃的，我常常吃她做的腊肉、藕炖排骨。她的母亲有非常的热心肠，她不但对我好，对待养子视如己出，他都分家单过了，还时常周济他。我从心里感激儿媳娘家人对我的千百个好。因此，我到老了时常懊悔我曾经对她的不满。小孙子在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儿子、儿媳选择让他参加篮球和围棋的特长班，我就想让他学习认字或者多做题。结果年轻人跟老年人的教育理念有了冲突，我删除了儿媳的微信、半年没有上他们家去。现在想起来他们做得非常到位，可圈可点。只是我老脑筋错怪了他们。他们培养孩子从新课标重视体育锻炼入手，积极支持虎仔参加学校举办的特长班。腾出我接送孩子的身子，即得到轻省，又能参加十点读书会。

在儿媳扮演社区领导角色时，累到一只胳膊、一条腿、半边脸发硬，才去看医生。我听说后，去看她。她说：'妈妈，您能把身体呵护好，我就省了一份心。同事说我聪明，考上中级职称，她一般人做不到。’我说：'我成功的背后有我父母、婆婆、丈夫和孩子的一份支持。他们等我一起吃饭到饭凉了再热，有时热两遍饭菜才会吃到嘴……’

我说：'我很惭愧，我刚知道你考上了中级职称，把孩子培养得那样好，每月拿到你们给我发的抚养费，累到你生病。’

儿媳说：'您不用自责，一家人，谁能多做点，就多做点，只要开心快乐健康就好……’”

我手上拾掇房间家具，心里充满了感恩。我想：“儿媳妇说的话没错，她也已是扔下四十，奔五十岁的人了；生活、工作压力如此大，还惦记给我过生日，我一定要学会珍惜。”

这时，我从卧室转移到厨房，开始动手擦拭排烟罩。

在下午三点多钟，我把卧室、会客厅、厨房、卫生间、门厅通通打扫得干干净净，穿上了漂亮的红色雪中飞羽绒服，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来到637的公交车站。乘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又换乘52路公交车，来到了儿子、儿媳和小孙子住的家；也是亲家、亲家母的家。

大约在5.00时左右，我一开门就看见儿子在门口迎接我了。

她说：妈妈，生日快乐！”我说：“谢谢你们邀请我来吃饭。”

儿子说：“本来在如家酒店订餐了，考虑三位老人黑天回家上下楼不方便，您儿媳把道道菜肴点到家里吃。”

我说：“太好了，还是平平想得周到。”

小孙子在自己的的房间里坐在桌前写作业，他回过头示意一下，说：“奶奶好！”接着埋头写作业。

我脱了冬装红色雪中飞羽绒服和放下双肩包，在洗手间洗了把手，来到会客厅。

亲家今年80岁坐在沙发椅子上看电视。见我来了，他说：“您来了，外面天气不是很冷吧？”

我说：“还没有觉得冷，您出去散步了吗？”

他说：“每天都在上午散步。”

我说：“啊。看样子您的身体很棒。”

亲家点点头，眼睛就盯着电视了。

我顺着亲家母的说话声音来到厨房。她正接吕平平的电话。我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吕平平说：“妈妈，我已经把八道菜点完了，估计一会儿就会被快递员送到。另外，您把大虾蒸熟，把腊肉切了，凑十个菜。我有事暂时回不去。您跟爸爸、婆婆和虎仔爸、虎仔一起先吃吧，不要等我。”亲家母说：“中”。我站在一旁，说：“平平，我是婆婆，一定等你回来一起动筷子。”亲家母又想说话，儿媳忙着工作，把电话给挂了。

儿子这时已经下楼好一会儿了，他到邮递柜儿取生日蛋糕。

一刻钟后，他回到屋子里，收到快递员送来的盒装扣肉、鱼肉丸子、鸡蛋豆腐、鲜切元宝肉、太阳肉、炸鱼块、秘制茄子、烤鸭。

亲家母过来帮助摆盒装“订菜”，她还说：“平平让我们先吃。”儿子边从纸袋里取盒装订菜边说：“妈妈，您说要在线上参加活动，那……”我说：“赶趟，等平平回来一起吃。”

时英钟大小指针已经指向6.00时，儿子刚摆好满桌子菜肴。他的手机响了。

“好的。”儿子抓起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回应说。

又过了十分钟，吕平平开门进屋了。

儿子这才叫虎仔说：“虎仔，妈妈下班了，准备给奶奶过生日，我们聚餐。”

吕平平终于洗手可以长出一口气了。她说：“我刚处理一件邻里纠纷，他们握手言和了，我才得以脱身。我们开始给虎仔的奶奶过生日吧。”

一张四方饭桌摆上了一个无糖大生日蛋糕，十道特色菜肴、葡萄酒、红牛饮料和六套杯盘碗筷。我坐在桌子的正位，儿子、儿媳、小孙子、亲家、亲家母围成一圈就坐。吕平平站起身手持塑料刀具切开无糖蛋糕，首先分给我一块三角形蛋糕，说：“祝您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我闭目，心说：“愿我在2026年文学创作马到成功！”

儿子端起红酒杯说：“妈妈，我祝您生日快乐！”

我睁开眼睛说：“谢谢！”

虎仔借机说：“祝愿奶奶寿比南山！”我说：“谢谢虎仔！”

亲家母提议说：“我们大家一起举起酒杯，祝愿虎仔奶奶身体健康！”

在大家共举红酒、红牛饮料杯时，使儿子儿媳为我举办的生日聚会达到高潮。

亲家母说：“请虎仔的奶奶吃菜，您一个人在家也不会有这么丰盛的菜肴。”她说着把一大块鸡蛋豆腐、烤鸭肉和鱼块儿都往我碗里夹。

我一边用嘴唇呡喝红酒，一边吃佳肴，一边吃一碗“生日快乐”面。这时刻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老妪。

儿媳先给我剥一只大虾送到空碗里，然后，她又给她的儿子虎仔剥大虾吃。亲家、亲家母在我的右手边用餐。他们不能喝红酒，以水代酒。亲家去年脑梗一次，今年不断地检测身体，维持得很好。

我问：“大哥，您的会计师特长传给了您女儿，您自己现在对会计职业还感兴趣吗？”

“现在都是靠着电子计算机操纵，我那时是七级会计师，北京空军负责建设军用飞机场时，上亿元资金经我手数点，责任非常重大。”亲家轻声回答说。

我点头表示认同亲家的回答。我说：“要不我怎么能在老军人家里吃饭。您是一位称职的军人。”亲家母坐在我旁边说：“你大哥就傻，人家送他汽车他不敢要，后来想起来是对的，也没有犯法。”

儿子在我的右边给我递一包餐巾纸，我从中抽出一张，将嘴巴子一抹搜，就撂筷子了。

时间大约是6.20时，小孙子虎仔接着也撂筷子了，他继续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挑灯夜战。

我望着接电话的儿媳和收拾桌子的亲家母说：“大姐，我的生日过得太丰盛了，谢谢你们老两口培养了好女儿，我这就要回家了。”

亲家母说：“您儿子也好，我在女儿、女婿和小外孙身上省心，就是在我儿子（养子）身上操心。”

“大姐，您也不要太用力管他们的事了，人各有命，您已经尽到责任了，剩下的路，让她们自己走吧。”

“也是，前些日子我病了，他们回家吃几天饭。我刚见好，他们又来吃饭了。给他们拿生活费，也不好好花，两口子总吵架。”亲家母说。

在我们两位暮年老人说话的当口，儿子说：“妈妈我送您去十里河地铁站，您二十左右分钟就到家，不会耽误您在网上参加堂里的活动。”

我说：“那感情好了，你开车吗？”儿子说：“我九月份刚刚拿到驾照，还不能开车上路。再说，车子在地下车库，晚上不便开车，否则，吕平平会送您。”

我说：“我想你骑电动车送我就行。”

在我要出门走时，儿媳亲自来到我穿衣服的房间，说：“妈妈，给您生日压岁钱。”我愣了一下，说：“生日蛋糕、高级饭店的酒菜都吃了，平时每月都给生活费。钱就不要了吧。”她说：“给您就收着，只要您健康，也是我们的福气。”

我盛情难却，只好把钱收起来，装到双肩背包里揣着的钱夹内。

我告别了亲家、亲家母、儿媳妇和虎仔，跟随儿子来到楼下。

儿子像在高中上学时一样（只是那时他骑自行车带我），用电动车载我朝着潘家园地铁站驶去。

果然，我在这里乘地铁10号线，在十里河倒17号线车，二十多分钟到家，没耽误我参加线上活动。

在乘地铁之时，我梳理了一遍这次参加普通生日聚会的全过程。

我想：“儿媳做事细腻，儿子、小孙子笑容可掬，亲家、亲家母平易近人。

我在这个家庭得到了很多温暖。我每次过生日，儿媳妇都会带领吃美食。几乎吃遍了北京城的特色饭店：金鼎轩、青花瓷、老城又一锅、金手勺、全聚德烤鸭、海底捞、如家酒店……虽然，我和他们不在一起住，可儿媳把我看成是她娘家里的成员。

儿子很久以前就对我说：'妈妈，我爸没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在岳父母家，您也不要领导，孩儿他姥姥、姥爷没红过脸，家庭氛围非常好，家里没有吸烟的，没有喝酒的。您过生日喝的红酒是陈年法国葡萄酒。’

我说：'儿子，你虽然没有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从你做的小事上看，你是妈妈的骄傲！你找了一个好媳妇，她外表柔弱，内心刚强，有赡养老人的好家风。

这说明吕平平在家在外为人处世都有格局，妈妈分外放心。

妈妈不求别的，只希望你们和睦相处，善待别人，就是善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