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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勤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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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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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

1.

这天晚间天色很黑,武爱家像往常一样出去走走。我坐在电脑桌前想写日记,心里只是寻思他出去走一走就会回来呢。(我后来才反过腔,他扔给我最后一句话:“咱们俩就是不对脾气”。)可是到了每天9点该睡觉的时候,武爱家还是没有回来。我想:“明天我就要陪他去北京垂杨柳医院看医生了,他怎么现在还没有回家。”这时我心里有一点发毛了,便打手机电话给武爱家,他没接。我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寻找他。一看路灯下没人了,我去一家药店(他经常跟店主下棋),没有找着,到没有开通的地铁站去找,也没有他的身影。在半路上,我遇到了儿子的同事两口子散步,他们一听我说找人,就帮我找。大约在9:20多分钟左右,贵宾给我打电话说:“我们在武叔叔修鞋铺子门口,听见手机铃声响个不停。”我听了这个消息,心里咯噔一下,翻了个个儿,连忙去了小修鞋铺子,电灯亮着。贵宾两口子已经在这里了,武爱家仰面朝上平躺在他平时休息的小床上,嘴里冒白沫子。贵宾和房东姑爷同时发现一个空瓶儿,没有跟我讲。他们帮我截下一辆红色夏利小轿车,房东姑爷为我收着门钥匙。我跟贵宾两口子把武爱家送进了次渠第三人民医院。女医生让来人把患者放在床上,及时地给他打了强心剂,还使用解毒药灌了他的肠子。但这都与世无补。贵宾在医生抢救病患时,就给儿子打了电话。儿子儿媳一起乘出租车火速赶到。儿媳把一个四个半月的小孙子放在家里,让他跟着姥姥姥爷吃奶粉。儿子一到就叫来了救护车开到医院门口,他与医生一起把武爱家抬上车,我与儿子儿媳都坐在救护车的两边。在半路,儿子、我、儿媳分别坐在武爱家的脚部、腰部、头部位置。我们虽然提心吊胆,但还是希望武爱家有救。我看着武爱家的眼睛瞪着,下边掉了张着嘴的下巴壳,只剩一口气。旁边的大夫把他的袜子给脱了,救护车拉着武爱家去三甲医院抢救,刚刚到同仁医院的大门口,人就咽气了。儿子儿媳哭的不能自拔。我用一只右手把武爱家睁着的两只眼睛抹上了。他的下巴颏脱臼了,我不懂怎么捋,就一直张着嘴、露着一口白牙齿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他没有上去同仁医院的手术台,就进了北京东郊殡仪馆。在武爱家被装进像抽屉一样的木盒子里前,我跟儿子在一块木板搭起的桌子上为他擦拭了一摊屎。他晚上吃的面条,鸡蛋,西红柿都拉的一干二净。儿媳也为公公操劳,张罗给他买装老衣服。我们在刚刚下的瓢泼大雨中,乘着出租车回到了通州的家里。儿子连夜给大爷、三姑、四叔挂了电话。他们也没有什么反常,因为武爱家身体孱弱,2009年就请他的兄弟妹妹来过,一年后他真的走了。

2.

这是一个黑色的日子。2010年9月19日早晨,我煮了粥和热了昨天剩下的半碗方便面,再热了一道剩菜,准备用早餐了。要是往日,我们的早点一般都加馒头或者油饼的,不过今日例外,今晚由于武爱家说他胃疼,所以我们只能喝粥了……第二天了,中午儿子在百忙中,回来给他爸送药来了,而且他一买就是一提兜子,包括牛黄地龙胶囊、胃可必舒药、马丁啉等。他刚一落座就批评我说:“妈妈,你是咋照顾我爸的?他有病,你还让他出去干活?”我望着向儿子告状的武爱家说:“其实他说的是胃病,我以为喝了药就会好的呢。”这时候,躺在沙发上的武爱家说:“儿子,等我要是早走了,你跟你妈可别这么大声说话。”我儿子缓和语气说:“妈妈,您别介意,爸有病,我着急呀。如果要是您有病,我也会说我爸没有照顾好您啊。”

我也很憋屈地说:“我以为我给她煮粥喝,陪她去一边干活一边散心,病会好呢。”这时武爱家对儿子诉苦说:“我这几天就拉不下屎来了。”儿子接下去说:“妈妈你不去,我这就给我爸买'养生宝’。那奶好用,我大肠干燥就喝它喝好了。”我说:“儿子,你忙,我们吃过饭之后我去买就是了。”儿子勉强同意我的提法,他接着说:“妈吃过饭,你可别让我爸去干活了,马上去医院给他看病啊。生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我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而且他是在命令我,我答应了儿子的要求。吃过饭,儿子上班去了,我大约在一点钟给武爱家先买了'养生宝’,一共五瓶。他尝一口,说:“凉”。我说:“那就过一些时辰再喝吧。”

撂下喝奶的茬,我就带武爱家去了附近的次渠第三人民医院看医生了。我们首先挂了内科,大夫一摸阑尾部分。武爱家说:“疼。”

那大夫说:“那你得去看外科,你的病我不能看。隔行如隔山。”

于是,我跟武爱家又重新挂了外科,来到外科,大夫让武爱家做B超。B超测出武爱家蓝尾有炎症,外科大夫一看说得手术。我当时不想让武爱家在这里手术,想到北京垂杨柳医院的大夫给他做手术。另外,大夫还说:“这里没有能做手术的大夫了,你到协和医院去手术吧。”

我说:“能不能打消炎针,明天我们再去做手术。”他说:“可以。”

可是,那外科医生背着我写的诊断,过后我才发现上面写着:“家属拒绝手术。”这样,这大夫开了243.3元钱的药,武爱家在那里打了点滴。他让我回去做饭,我回了。大约在晚上7点钟左右,儿子又从单位回来看他的父亲了,他是去医院里把他父亲领回来的。待等我做好了饭,正要接武爱家时,见儿子已经领着他的父亲朝小区大门口走呢。这样,儿子跟我们一起吃了晚餐,他的父亲很愉快地向大家讲述他的病情与治疗过程。这一晚上,儿子的同事-贵宾小夫妻俩和他的父母也来了。儿子不断地嘱咐我说:“妈妈,明天您陪我的爸爸到垂杨柳医院去,一定要问清楚病情的治疗方案。他还告诉我说:“妈妈,我跟我老婆说,给我爸拿2000块钱治病。”我说:“儿子先不用,忙你的吧。家里有万八千块钱先用着吧,等需要的时候,跟你们吱声,到那时候再拿吧。”儿子听了我的话,没有说什么。他又叮嘱我说:“我爸的病,可一定要治啊。生命重要,钱不重要啊。”我答应了儿子的请求,儿子还是很晚才回他们的家里。

第二天我和武爱家起早,带了一瓶2.5升的白开水、面包、牛奶去垂杨柳医院看医生了。一到医院,我们来到了急诊室,一位护士说:“要是能挺住到3楼看专家大夫吧!”我跟武爱家商量,他同意排队看专家了。一等就是一个半个多钟头,8:30以后,我们看的专家刘大夫。他让武爱家躺在诊床上,便摸了胰腺和阑尾。他问:“疼吗?”武爱家说:“很疼。”他问:“您疼多久了?”武爱家说:“七天都多了。”他说:“你开始来,我知道是啥病,现在日子够多了,我也说不清楚了。你要求我们查……”

我说:“大夫昨天我们在附近医院看了,我便出示了B超和那个验尿报告。大夫一看,说:“是阑尾炎,住院吧。”

我说:“大夫,住院打什么药啊?”他说:“也是打别家医院给你开的药。”我说:“大夫,我家是在次渠住的,没有做住院的准备,想等确诊后再手术。是不是先打过两针之后再住院观察。”他说:“住院观察,如果不是最佳的动手术时期,到那时为了抢救生命也得动手术治疗了。”我说:“大夫,你就开两针药吧,我们在这里打一针,回去打一针,行吗?”他说:“行。”

于是,大夫只开了五瓶药,在本医院打了三瓶,到次渠第三人民医院再打两瓶。我拿着五瓶药又返回去,问:“大夫,为什么少一瓶药呢?”他说:“我给你开的是最省钱又最有效的药。”

我听了半信半疑的,回去陪武爱家在静电室排队,把针打了。在拔针时,武爱家突然提出说:“我想看一看小孙子。”我说:“看什么孙子呀?等星期天来检查时再看呗。”他脸一沉,不高兴了。正在这时,儿子打来电话说:“妈妈,我老婆让我爸你们去家里吃饭呢,我听了高兴地说:“好啊,你爸爸正想去看宝宝呢。”于是,我挂了电话跟武爱家说:“儿媳妇,儿子让我们去家里吃饭呢,你可以见一见小孙子了。”武爱家露出了笑容。不过,我已经看到他被疾病笼罩着的面容可黑了。但是,我还坚信他打过针会好。时间已经是中午11点多钟了,我们走出了医院,来到了亲家,亲家母家里。武爱家愉快地抱起了小孙子,他们彼此都高兴地微笑着。尤其是小孙子瞅着他的爷爷笑了数次。我在一边感觉他的爷爷很快会好的,因为小孩子瞅着笑的病人会康复的。席间,武爱家把小孙子递给了亲家母,他自己吃了亲戚家给他的鸡腿。吃过中午饭,我们便回家去了。大约在两点钟,我们到了家里。武爱家和我都睡着了,来看望武爱家的儿子同事的父母没有敲开门进来,直到晚上他们来了,我们才知道他们曾经来过我家里。看表面,武爱家好像是病情有了好转。我们还一再提起武爱家把阑尾、一腺说成是胃疼的偏理呢。武爱家一再跟我提起他要儿子同事的父亲跟我们一起去检查。

第一次去垂杨柳医院检查时,我没有同意。我恐怕人家身体也弱不禁风,怕人家也有病。所以,是我自己陪他去的。这天早晨,儿子同事的父母亲都来陪我们了,要求跟我我们一起去医院给武爱家扎针。我们一到医院又挂号,办完了手续,武爱家被挂上了,点滴。儿子同事的父亲告辞了,我把一瓶水留给武爱家。

他尝一口说:“凉。”我说:“我回去给你烧热水带来。他说:“你回去洗衣服吧。”我说:“好吧,我还要给你带水。”我回去从暖瓶里倒了一小瓶水,给他送去了。在我这次去时,他在跟病友有说有笑。我又回去干家务,连做午饭。

大约在10点多钟,我又出去接他了。在半路,我见到他走路直散脚。他说:“你又来干啥?”其实,我当时心想:“怕你过马路不灵便躲车摔跤,我才来的。”

不过,我嘴上却说:“我不来,怕你有一差二错的,我跟你的儿子不好交代。”他路过一家餐馆时想吃豆腐脑,一问,人家要1块5毛钱一份。他说:“别人一块钱,你要1块5毛钱,我不吃了。”我说:“不吃就不吃吧,挺埋汰的。”他跟我走到了小区,要看人家玩象棋。我看他坐下了,我就回家了。

正当我做好饭的时候,想出去找他,他自己回来了。我说:“你回来的正好啊。”他说:“我还玩儿两把象棋呢。”

我们吃了中午饭,有咸菜、粥和小菜。因为武爱家他吃流食。不知为什么,这天中午他没有睡觉,我们这是最后一次吵架了。他说:“我不赚钱,靠儿子儿媳给抚养费,他们压力多大呀?我生气地说:“我出去当保姆赚钱养着你。”他说:“没有了我,你咋活呀?”我说:“我照样活,你死就死呗,你也圆满了,孙子都有了。谁活在世上还没有遗憾呢?”他又说:“儿子说给我拿2000块钱治病,在儿媳家吃饭,咋没提呢?”我说:“你看见小两口了吗?人家上班不在家咋给你拿呀?他们说到会做到的,你急什么。再说,那是我先不让他拿的,等我们手里的钱花净了,你的病就会好,或许用不着那笔钱了呢。”他晃头,嘴在嘎巴,表示不相信我说的话。

他大约在下午4点多钟要出去,我没让。我说;“你等吃过晚饭再出去好了。”

他勉强在家里等到晚间6点钟,吃了一碗半柿子、鸡蛋和挂面。吃过面之后,他一直在埋怨我把爬行垫铺在地板上,害他的走路的事。我说:“你不会自己拿掉它们。他猫着腰一块一块地捡起来之后,站在窗子的边上往外看,说:“人在那儿卖碟呢!”

这天吃过晚饭不大一会儿,他要求我跟他一起去儿子同事-贵宾家去一趟。他像往常一样,站在人家地板上说:“我请你听听大夫怎么说,如果是胰腺癌,我就不治了。”贵宾爸说:“我同们一起去就是了,相信大夫的技术,你会好起来的。”

我万万没想到,这时,武爱家已经下定决心要跟这个世界告别了。

我在梦中梦见他时,他隐约告诉我说:“我的自行车在车棚里,把它卖了吧。”我因此有感动写了一封信,烧掉了。

我在信中说:“你一生性格果断坚毅,有智慧但脾气暴躁,不会生活。对外联系人缘好。只有对你的妻子,你总是挑眼剥刺不满意。但是我们有共同的最爱,那就是我们的晚辈,儿子、儿媳和小孙子。你走了之后,使我想起你说的话,真的是遗言。在儿子买药回来看你时,孩子批评我没有把你照顾好,你对他说:'等我早走了,你不要对你妈说话声大。’其实,不用你告诉,他都是因为我没有伺候好你,而着急说的。还有,你在我给你写的有关吃饭条子上,你写了最后的一段话:'活着为儿子幸福,任务成。死也为子幸福,全放心。不叫儿子操心,无情的病魔使我真的没有办法。我活着,你是一个自由人,我死了,你更是一个自由人。我一生不欠谁的,奉献别人的多,这使我很高兴。每一个人都想活着,但是对于死,谁也没有办法。活着不能干活挣钱,就不如死了的好。儿子,儿媳妇都很孝心,感到很高兴,知足了。儿啊,对你妈妈要好一点儿,尽量劝她不要信主。孙子长的有福相,好好培养吧。’

你走了给我扔下了遗憾。为什么没有如影随形地陪伴你散步,那样会阻止你走绝路。你的这一走,我原谅了你以前的粗暴。在你散步走之前,你说咱俩就是不对脾气,那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嘴总是张着走的?抢救了也没有把你救回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走了?你觉得这就是你的无私,吗?恰恰相反,你给我增添了一条罪状,让我如何向儿子交代?你有事前、后,是你认准的杨兄弟,杨弟妹和他们的儿子、儿媳帮的忙,还有一个装修的老板儿子从家里赶来了,儿子哭得像个泪人,儿媳也哭的很伤心。你走了也解脱了病魔,在天国安息吧,我们一生相伴,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优秀的儿子、儿媳、孙子是我们最大的本钱,我会坚强的把生活过下去,不会软弱地倒下。你与世界告别了,愿你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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