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我在北京基督教会崇文门堂当上了“爱心小组”的义工。第二年的夏天,我跟“爱心小组”的义工一起走进了北京延庆县教育委员会的会议室,配合崇文门堂的牧者,展开了助学基金发放的活动。
这是崇文门堂第二年来到这里捐资助学了,主席台前坐着主任柳牧师、分管助学的杨牧师,也坐着该县的领导-尹晶和各方代表。
台下坐着崇文门基督教会的义工和被资助的学生和家长。
在主任牧师发表的讲话中,我了解到,被资助的同学有十位,他们获得的助学基金分别是二千元、四千元、六千元不等。例如,最高的清华生六千元/每年……最低的首都体育学院的二千元/每年;必须是本科以上学历的,才会被资助。
在家长、学生、义工的互动环节中,我忽然被一双期待的眼神盯上了。
在我们彼此的目光相对视的时候,女士开口说:“大姐,可不可以把您的电话留给我,我们以后好联系。”
我说:“可以。”就这样简单的对话过后,我与这位女士和她的儿子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也谱写了一段美丽的故事。
(1)
我回家以后,一直在给王猛找一个对口帮扶的“爱心人士”。甚至我还想:“这孩子考上大学真是不容易,如果能够有人在经济上助他一臂之力,他会更顺利地完成学业了。”
不久,我到北京基督教会崇文门堂去做礼拜的时候,主动找到一位黄姊妹说:“我认识一个贫困大学生,他虽然得到二千元的学费资助款,可是,他的爸爸是个半身不遂的患者,母亲靠着一个小理发店维持生计,这孩子太苦了……”
“你不要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但忧了,啊!现在的大学生就是利用双休日打工也能供上自己日常开销的。”黄姊妹向我开导说。
我相继跟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说了此事,没有人上紧儿。
回到家里,我想:“我是一个基督徒,如果听到别人的苦楚置之不理,也不是尽基督徒的职份啊!”想到这里,我决定自己去王猛家里去走一遭。
说真格的,我论资格还不如王猛的家呢,再不济王猛家是北京延庆本地人,而我是投奔儿子来的“暂住”居民。如果是在老家,我可以利用幼儿园园长的身份给贫困学生免费,也可以给金榜题名的学子捐助学金;在这里,我求“大款”帮助王猛不成,只有自己尽微薄之力去略微献上一点爱心了。
这一天,我根据王猛母亲留给她的地址,带上一个书包、一件衣服、一盒点心和二百元人民币上路了。
北京的东北角通州至北京的西北角延庆路途之遥远,是可想而知的。一些去过八达岭的人都知道,在亦庄地铁启程至宋家庄站下车、再乘5号地铁转4号地铁……如果去延庆的一个小村子时,还要乘919路长途公交车在延庆“东关”下车再转乘873路公交车到“新华营”站下车;过马路就会到王猛的家。
一进屋,我发现王猛家住的房子面积大约有二三十平方米,低矮潮湿,里边有一间厨房,右边进去是一个小卧室,外间是一个理发的小外屋。整个屋子的设计是一个自来水池子,有一个坐着理发的简易椅子(看来只能理一般的头发发型,因为价格标识写着5元/每次);一块大镜子悬挂在左侧墙上,窗台上面放着几瓶洗发香波。
这时候,王猛的母亲张女士客气地让我坐下。她说:“姐姐,哪股大风把您给吹来了?我家太破旧了,让您见笑了。”
我说:“我来也是白搭,仅能代表我个人的名义,没有能帮上您的忙,不过我们会努力渡过难关的。”
“哎,北京崇文门堂的柳牧师来过我家,看了这困难环境;批准了我们得了助学金,已经解决了一个大的困难了,如果我能到城里打工,也比在这里受穷强。”张女士说。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一位男士嘴边长着胡须、一只右胳膊像是受伤挎着绷带一样的姿势,走进了屋子;这时候,王猛的母亲张女士抬起头指着他说:“这就是王猛的父亲,已经病了两年多了,就他的医药费也是我们家的一大开销呢;咳,他不挣钱还花钱。”她说完,接待了一位来理发的老太太。
(2)
借着这个机会,我想跟王猛的父亲聊几句,他却躲躲闪闪,不接我说的话茬。这样,我走进了这家右边的小卧室。望着像六十年代农村陈设的屋子,我想:“从现实看,他们还真有经济困难,就单看有病人吃药,就是个难题,别说还得供一个大学生了;那就更步履维艰了啊!”
想到这里,我走出了小卧室,说:“王猛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考上大学,也是你们在培养他的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啊!”
“嗯,在他的父亲生病以前,我们还勉强维持,困难也就是在最近两年,偏偏在王猛考上大学的那一年,他的爸爸‘中的风’,我们家里才像是突然陷进了危险之中的难民了。”
我听着不知道她说话的深刻含义,只是借题发挥地说:“暂时的困难会度过去的,好在王猛第一年上大学就赶上了我们崇文门堂的助学基金,学费不愁了,其他生活费还算是小头呢!”我说完,看见王猛的母亲给进来的老太太摘下围着脖子的白布,低声说:“姐,不瞒您说,家里有这样一个病人,好吃的还得给他吃,好活计还得我一人干,王猛总是劝解我要体贴爸爸的疾病和痛苦,一家人只有和气才会共度难关。”
我宾服王猛说:“真是一个好孩子,一定会有出头露面的那一天的。”听到我说的这句话,王猛的爸爸忽然一回头,脸色有点变得阳光了,他说:“姐姐,在这里吃饭再走吧。”
我说:“不啦,到这里坐车要花费五个小时,我要趁早回去呢!我说着,趁王猛的妈妈送顾客出门的时候,我从大背包里掏出了带去的礼物和二百块钱;当然,我要把这一切交给迈进门槛的张女士了。
同时,我也讲起了自己儿子被捐助完成学业的故事。我对张女士夫妇说:“我儿子当时考上大学就是像您们的儿子王猛一样,爸爸有病,妈妈一人开幼儿园维持;当然爸爸也赚点钱,刚刚勉强供自己吃药打针的。但是,孩子很要强自己当家教,赚生活费来着。同时,也有一位好心的阿姨供他衣服穿、买足够的纸张供他学习使用,孩子为了报恩才好好学习,直到分配到北京来工作。其实,我也是跟别人学习的,拿出一点小钱可能解决不了什么?但是,我们会尝试千万条路子把王猛供到大学毕业的。”
“谢谢!”王猛的妈妈眼泪掉了下来。
(3)
这期间,王猛的爸爸半身不遂的疾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了。他们家的亲戚朋友们也为之操碎了心。一位王猛的表叔亲自来家里探望王猛的父亲王占国。
因为他是当警察的,所以说话还是有一点公信力的。这位三十多岁的高个子大汉对哥哥说:“哥,您儿子王猛是基督教会资助上的大学,我们辖区怀柔的老牧师为人可谦虚了,当地有很多皮子皈依基督教,社会治安也稳定了。我还听说有好多人不打架斗殴了,身子骨也好转了,您也跟好人学学呗。”
王猛的父亲同时还得到了这位弟弟的实际帮助,他掏出几千块钱帮助他治病,并介绍给王猛的母亲一份抚养孤儿的工作,每月还能赚到一千六百块钱。
日子突然有了起色,王猛的学习也步步上升,在首都体育学院上学,除了研修“休闲体育”专业外,还选修到“运动训练”的课程。
当然,他的母亲在家里也忙得不可开交,除了干本行—理发之外,她每天还得抚养一个被亲生母亲抛弃的孤儿。虽然是赚一点工价钱,可跟她的复出是不成正比的。但是,自从这男孩来到这个家庭之后,王猛的爸爸也因为找到了怀柔的牧师皈依了基督教,身体恢复到也能帮助老婆带小孩子了。
这小孩子长到四个月的时候,两口子也把小孩子带到教会去感恩去了。
(4)
有一天,我正在保洁工作岗位上干活儿,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我一摁接听键,就听出来是王猛母亲的声音:“姐姐,请您今天务必来积水潭地铁站来一趟,我给您准备了小米和鸡蛋,请来拿。”
我回话说:“妹妹,我不要您的东西,拿回去吧。”
“您还是来取回吧,这些都是我们地方的土特产。”王猛的妈妈认真地说。
我何尝不知道张女士坐了很长时间的公交车才来到积水潭地铁站的。所以,我说:“那好吧,我得把手头的活计搞定之后,跟公司主管朱女士请假,才会去取。”
“好,我现在就在积水潭地铁站A口等着呢!”王猛的母亲-张女士说。
我撂下电话心想:“我就是满身插上翅膀也得两个小时之后才会到啊!实诚的人啊,你要等很久呢。”
其实,我的劳动是给一个公司做临时工,好在我手中的活计已经接近尾声了。
我没有多想,把自己的一件没有上身的红色羊毛衫包装好了,带上了;准备在取对方给的土产时,送上给她。
我们的这次见面,王猛的母亲早已经等在积水潭地铁A口了;看得出来,她比我上次见到她时,状态好了许多,脸上洋溢着笑模样了。她穿着一件白色运动服,一双双色的运动鞋;手里提着一个蓝色的袋子装着小米,地上放着一箱柴鸡蛋。
王的母亲见到我时露出了微笑,说:“姐姐,您好快啊!”
“我担心您在这里久等会耽误你家里活的,所以一回到家我就直奔地铁站坐上地铁亦庄线,转乘三个城铁线路才见到您呀!”
王猛的妈妈说:“姐姐,我请您吃顿饭,好吗?”
“不必了,我还有活儿,再说,您还得赶几个小时的公交路程呢!”我说。
“姐姐,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有双份职业了。”王猛的妈妈神秘地告诉我说。
“是吗?什么双份职业?”我惊喜地问。
我们一边唠嗑一边朝着僻静的地方移动。
“我一个表小叔给我介绍了一份抚养孤儿的工作,就是从接来的那天起,一直抚养到上幼儿园之前,每月1600元工资,自己买补养品;再加上伺候这孩子也不耽误我理发,这不是两份工作吗?”王猛的母亲不无兴奋地说。
“那好哇,是我怕您耽搁时间而不让您去我家的,以后,我还是要看看那孩子去的。”我诚挚地说。
“好吧,姐姐,王猛的爸爸身体好多了(她没有提他皈依基督的事情),我们随时欢迎您!”王猛的母亲道出了她热情的邀请。
我们两个女人像是各自找到了知音一样地说了一阵子话,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候,我说:“王猛他妈您快回去照看小孩子和你的丈夫吧,我就乘坐地铁回家了。”
“嗯,姐姐。您小心啊!”王猛的母亲说。
(5)
大约在国庆节的假日里,我带着月饼 、熊猫玩具娃娃和二百块钱踏上了去王猛家的路。
这次到这里来,王猛在家,长得干净干练的王猛个子虽然只有1.70米高,很懂事,帮助他的妈妈干家务,例如抱着“小弟弟”,打扫房间等。他看见我到了,热情地说:“您请坐,我给您倒水。”
我说:“别麻烦,我自己带着呢!”
我一边说一边掏出熊猫玩具娃娃和月饼果子盒及二百块钱。
只见王猛的妈妈接过那抚养的孤儿说:“小军, 你别哭啊,奶奶来看你了。”
我贴近一看,他还笑呢!我问:“这可爱的男婴多大了?”
“差几天五个月了。”王猛的母亲回答。
这时候,王猛出去买菜了,不料,他的爸爸进来了。
这次,他可表现得如此热情,话儿也多了;素日见人躲躲闪闪的迹象不见了。他穿着一件黑色西服,似乎右胳膊也不那么端着了。一进屋,他便说:“您好,我也去基督教会了,以前您给我说,我没有往心里去;现在,我在怀柔教会当义工呢!自从我当义工,脑血栓的疾病也逐渐好转了,你看右胳膊灵活多了。”他说着,还把右胳膊举了起来。
“好啊,皈依基督、有纯正的爱国爱教信仰是有福的。从您的精神面貌可以看出,您是喜乐的。”我说。
“姐姐,我自打我表弟让我走进基督教会以后,我的病也渐渐好起来了,我家的经济状况也有改善了。这不是,这小孩子是他的妈妈因他手有残疾,被抛弃了。延庆孤儿院收留了他,并且出资托给个人抚养,手续很复杂,我的表弟是派出所的民警,通过镇政府牵头证明我们的合法性,王猛的妈妈才有了这份工作;没成想,这孩子给我们带来了福气。”在王猛的爸爸-王占国说话时,那小孩子-小军嘿嘿地瞅着他的脸笑出了声音。
我又把目光转向了买菜回来的王猛。我问:“你的学习很顺利吧?”
“嗯,我们大学教师和学生扮演着国家各项赛事的裁判、志愿者和组织者的角色,我除了学习‘休闲体育’专业的课程外,还选修了‘运动训练’专业的课程;另外,我还想考取足球裁判员的资格证书,会给以后的就业多一份出路。”王猛认真地回答说。
“好,好,好哇。”是一个有心计的孩子。”我由衷地夸奖说。
这时候,王猛的母亲又指使王猛的父亲说:“您开车给姐姐去山上买一箱柴鸡蛋得了,我在家做饭,王猛看小军,行不?”
王占国连连点头说:“好,好,好,就这么定了。”
我心想:“我要跟他一同去,就说看看养鸡的环境也是向旅游一样啊,再说,这次买柴鸡蛋的钱,我自己出。”
想到这里,我说:“王占国,我跟您一同去,捎带着看一看那里养鸡的阵势啊!”
“好吧,我开车载您去。”王占国微笑着说。
而使我惑不解的是,一年前我来过这里的时候,就有这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停在院子里,不知道是王占国生病前就开过的,在我祈求别人帮助王猛的时候,我还听别人说有的贫困大学生来领助学金的时候,还开着轿车去的呢!为什么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没有卖掉这车?难道这个车子真的是他们家里的唯一值钱的物……这成了我求解的谜团了。
不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王占国一一揭开了谜底。
他虽然一只右手中风,但是,现在看来不影响他开车,他把车子开到了离家不远的山岗上,这里有一片养鸡房,有一个老头儿在这里值班,其余人员都过国庆节回家了。
一走进存放柴鸡蛋的房舍,一摞柴鸡蛋的外包装盒子摆了一面墙那么宽,如果要是想买鸡蛋可以自己装箱,按斤付钱。
在装鸡蛋的过程中,王占国一字一句地说:“我过去也跟别人合伙做过买卖,买了一辆车,想收拾房子的时候,我的身体中风了,正赶上孩子上大学,家庭败落了,车子很想卖,也遇不到不着好的买家,后来车子降价降得很,就一直留下了。现在可好,我表弟让我去基督教会,我的病是牧师祷告和我表弟出钱买药治好的;这不,我又能开车了。”
“那您现在还吃药不?”我问。
“过去吃药多也不好使,现在吃的药量减少了,还倒好多了。”王占国认真地说。
“那是您当义工、做好事,上帝保佑了您呢!”我说。
“还有,我们两口子抚养的这小孩子,有一天夜里发烧了,我没发慌,带他去看医生,又给他祷告几句,就退烧了;真的很奇妙。”王占国幽默的说。
我们捡的鸡蛋中还有蓝色的呢!一称,一盒鸡蛋八斤多,我抢着付了款 。
在王占国开车回家的路上 ,他说 :“我 今晚要去怀柔教会住一宿,明天主日服侍那里的教会呢!”
“嗯 ,您真的很有福气。”我说。
“是啊 ,姐,您看见我们家门脸上方的“张平平理发店”牌匾了吧?那是当地政府出资七千元给打造的 ,为的是招来更多的顾客 。我不久也会在村里管一些杂务事,大约每月一千多块钱呢 !”王占国高兴地说。
我们大约用一个半小时的功夫就搞定了买柴鸡蛋的事情 。
王占国开车回到家里的时候,丰盛的一桌子菜 已经摆好了 ,在这个饭桌上吃饭的就有两个基督徒了 ,我借助这次用餐宝贵的机会,说出:“感谢上帝赐给饮食,感谢上帝赐给健康,感谢上帝赐给平安……”
话音未落,王占国的妻子有点上一盘韭菜炒鸡蛋。下午,王猛返回学校了 ,我返回通州的家。王占国也去怀柔的教会服侍了……只有王猛的母亲陪着小军。
再后来 ,王猛得力利于北京基督教会崇文门堂四年的学费资助,政府的帮扶,家长的艰苦劳动,他自己也经历了拼搏,二零一五年大学毕业了 ,当上了北京西城区一所重点学校的足球教练。
然而,王猛几次要来我家看我,都被婉言谢绝了 。我说:“等你结婚时,我们再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