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的终点

浪漫到底是什么?十七年以来我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生活似乎总不接触这个词语。浪漫浪漫，人们希冀他充斥自己的生活，但不免与我一般与其交欢甚少。因此，追求浪漫，似乎成了时髦，四季里洋溢着他无声的经文，随后追求者轰轰烈烈地向其表示忠心，这呀那呀四通八达人潮涌动，将有可能浪漫和可能有浪漫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满目的发情荷尔蒙浓郁得可以具象化——比如说那满开的向日葵园里，一大片金灿灿令人分不清究竟谁才是太阳，三两对情侣手挽手怀着热恋受用着青春在其中肆意奔跑，举手投足间带起一阵微风，送到人跟前定能嗅到一股向日葵的清香，然而很难让人不怀疑其中并没有掺杂荷尔蒙——他们脸上的笑容便是荷尔蒙的具象化。这样的情侣是定要使旁人羡慕的。

如此看来，浪漫莫非是一剂猛烈的春药，令四季发情，令身处其中的人发情，令旁观的人也具有发情的冲动。

可为何我如此冷静地描述这一切呢?于我的发情的冲动又在何处?我既暂无身处浪漫的可能，总不济连身边也不见得一丝浪漫吧?那未免有些可怜，于我与于我身边的人。

不不，我并非活在地狱，甚至说不上是“非人呆”的地方，顶多算个不人道已是足够了。可见浪漫的存在性还是相当大。

兴许浪漫并不只是春药这么简单，兴许要更浓厚点，更复杂点，更不为人知。

于是我不由得从花田之外求解，希望能带来启示。看电视剧，不被双方家族理解的一对恋人，相约一同在夜黑风高下私奔，有人说这挺浪漫；看小说，男主借着烛光，在众人的注视下，向女主表白心意，并且那个她也答应了，有人说这总归是浪漫吧；学历史，书上记载着先烈英勇抗战，保家卫国，有人说这是赤诚的爱国情怀，这也是浪漫。这些都是浪漫的话，就要感觉同之前所说相吻合了，电视剧里令人向往爱情，小说里令人憧憬恋爱，历史看得让人想浴血奋战。总归是发情，只不过不单单是色情罢了，发动家国情怀一样可笼统称作“发情”。然而仔细想想，便能觉察到不大对劲，你要是认真看了肯定可以发现：并非所有人见了都有发情的冲动。比如说电视剧里的家族，小说里的情敌，历史中的敌人（ 兴许敌人的后人看过敌人的抗战史或有发情的冲动，然而我们看了则不必怀疑肯定持相反的态度），他们发火尚来不及呢，还说发情!由此可见浪漫并不单纯只是看药，至少对不同的人群会挥发出不同的药效。

嗯，我还是不明白，你明白吗?那不妨告诉我，我为何只是冷静而并不发情也不发火呢?你说你不知道，那我们还是继续求学下去吧。想弄懂什么是浪漫可真是个难事。

词典上说，浪漫：①富有诗意，充满幻想。②行为放荡，不拘小节。一字不落、原原本本的原话。这说得不错，词典怎么可能会错?但总感觉要差点意思，不管是①还是②；这并非是我抄完之后凭此延伸又再添加了些思考，而是抄之前就有所感觉他不该归结于简短，仿佛真正要用他时并没有这么刻意死板，并不见得寥寥几字就可真正涵盖这两字的全部含义；我更倾向于浪漫是种心动，是一种感动，是一种不可言喻而人尽皆知的悸动。他必定是一个难以解释却易于理解的东西，可越是晦涩难懂越需要有人去懂，越是罕见越是难以言传越要去推广。然而什么东西是不得不去推广的呢?你说对了，放着不管他就要主动消逝。

“人生应当有点浪漫”“人这一生必须有浪漫“再到”人生来就是为了浪漫“，好像浪漫在人们心中的地位日益提高，可回看开头：浪漫并不是多么常见。从没见过有人说“人生应当有点小钱”“人这一生必须有钱”“人生来就是为了钱”，一是拿人生谈钱不免显俗了，二是不消说，人自会明白钱的重要以及必要，服从内心去敛取钱财。只有不先进，譬如濒危动物（除去盗借过度）；只有不合理，譬如封建主义；只有不合群，譬如思旧复古；只有这些是若不提及自会消亡，浪漫显然身处其列。具体是哪一个?首先排除不先进，还没正式通行过呢哪说得上先不先进?又否决不合群，都已是时髦了还嫌不够合群啊?那唯独剩剩下不合理——对!不合理!浪漫他是不合理!

既是心动、感动、悸动，那绝对是与刺激扯上了关系，否则他就不配与上述反应产生联系，至少生理上是这样讲。然，合理何德何能做到如此“过激”的行为呢?毕竟又是心动又是悸动，要是天天如此那还得了，怕是猝死在何处都不奇怪——你永远不能提前知道每个“浪漫”会在何时会在何地发生。情侣们在向日葵田里奔跑，“跑吧”，这种事不会天天有，嗯，这不合理。一对情人背着父母私奔，“到天涯海角也无所谓吗”——嗯，这不合理。当着众多观众的面表达自己内心的喷涌，“原来是小说啊，毕竟我是不敢”，放下书长叹一口气——嗯!这不合理。打仗——“这还用说吗”——嗯!这太不合理了！那么上述一切符合，就赋予浪漫以“不合理”的称号吧!

喂喂喂，请等一下，不用这么着急，既然已接近谜底，不妨再三思考一下，兴许或有遗漏，又或不尽深刻。

求学到现在，浪漫他已经当过春药，当过不单纯只是春药，当过不合理；他的确如一开始所想，有着许多不为人知，并不多么简单。可总结一下，不难看出，浪漫当过的——没一个好东西。

这是个什么说法?”也就是说，浪漫他带有一定罪恶性”，吗?哦——这时我便不得不呼唤上帝了，看到了吗?上帝您看到了吗?世人在追求着一个罪恶的情感啊!您还不伸手援助我们吗?主啊!主的荣光引领迷途的羔羊们走出荆棘，阿门......

写上面这段时突然感到挺浪漫的：我一个无神论者，如此度诚地如教徒般呼求上帝，这太不合理了!我不禁感到浪漫了——上帝是个好东西。

不!现在并不是闲聊上帝是不是好东西的时候!我是说，浪漫他是罪恶的呀!

啊——可那又能如何呢?我亲爱的小羔羊，我们其实早就知道浪漫的罪恶，不是吗?从他人的嫉妒，从家人的不满，从隐忍的哀嚎，从生灵涂炭，从呼啸而过的谩骂，从强忍不快的粉饰，太多太多了……有浪漫的地方必有浪漫的人，浪漫的人必是做出了不同往日的事，有浪漫的地方也必有眼红浪漫的人，眼红浪漫的人反倒可能是合理的那一方。浪漫的潜台词就是不合理，触发的条件就是不寻常，现身时便是在世人面前打破常规，浪漫由此得以推广，人们得以借此喘息——合理不见得舒服。既要浪漫的刺激，又想循规蹈矩，哪有这么美的差事!所以您想要浪漫吗？想要?好，那就请您去犯规，这是必不可少的。

浪漫其实又好无辜。你说你想高兴，好，他说好，你要他便给。怎么给呢——让讨厌你的人不高兴呗!还要怎么样?不然你要怎么高兴?你高兴的同时你的仇人也高兴吗?你又想得美了。然而“仇人”你不一定认识，甚至不需要知道有这么个或这么一群人，你只需知道：有“仇人”才有浪漫，否则你别想从中取得一丁点儿刺激。而向往你的浪漫的，不免也同流合污了，一并成为“仇人”的“仇人”，承受浪漫的美好与背叛。

我呢?我的浪漫呢?我的向往呢?我的眼红呢?我现在似乎什么都没有呀!不不不，我正浪漫着呢，因为从没有人为浪漫写过这么一篇文章，因为我正浪漫着却装作不浪漫的样子，因为我明白了浪漫暗藏的秘语并且第一个公之于众，还因为我身处僵硬却来去自如游刃有余。这真是太罪恶了!兴许会有人嫉妒我洞悉了这一切。不，必然会有人嫉妒，否则这其中便没有浪漫。

什么?你要愧疚?!哦!千万别!千万别这样!否则又要完蛋，你，还有浪漫。浪漫不跟你说这些就是为了让你好好享受他的呀，你怎能因为有人因此受伤就排挤他从中感到愧疚呢?正如先前所说，人人都想要浪漫啊，因此便没有什么好愧疚的，人人如此，便没有什么好愧疚的。浪漫好不容易立住脚跟，千万别再使他趋于消逝了。不奢求浪漫的时代是无比的灰暗，浪漫存留着便比什么言语都管用。

如此说来，再没有什么好疑感了，你接着追求浪漫，浪漫也不可置否带有罪恶，人活在世上总不见有得完满，别一天天想着当圣人。想明白了，就好了，大胆去追求浪漫就.好了，他是每个人心中向往美好的体现，他也是全人类对美好的统称。浪漫他是罪恶，但并不错误。

对吧?追求浪漫总不会错，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算对。这其中的对与错十分笼统，有个人的，有集体的，搞不好还有既非个人也非集体的乱七八糟。而这不明不白不明所以的笼统，便是每个浪漫不可避免生则必达的归宿，也是浪漫千番流转万世相传所要倾诉的永恒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