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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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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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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的风

  说来奇怪两次到雪域高原印象最深的是风,雪域的风。

  一直来,回想蓝天白云时离不开风;回想高原牦牛时离不开风;回想雪峰冰川时离不开风;回想湖泊碧水时离不开风;回想群山重叠朦胧时离不开风;雪域的苍凉悲壮无时无刻不与风联系在一起。

  记的儿时喜雪、喜雨,对风没多大印象。每每飘起雪花就不顾母亲劝阻飞奔到田野,至少也要嬉戏在院里,仰面,伸开双臂,张开小手任雪花飘落;还不时地张嘴欲咬住几朵,咀嚼,细品,吞咽。那时没有想到:如果没有风,雪花怎么可能像白蝴蝶在空中漫舞?只是常想:如果能像糖一样控制雪花融化的速度多美。每每下雨时就取下父亲的斗笠戴上,欢快地跑向路边低洼处踩水泡。如遇到斜雨急促,就高兴得不得了,歪脖侧头顶雨,赤足,双手紧提裤腿,两脚有节奏地向水泡压去。根本没考虑没有风吹雨怎么能斜?只是不停地喊,水泡再大些,再大些。

  儿时所看到的明亮的事物中似乎没有风。谁料到走入雪域之初就想到风。

  当驶往稻城亚丁的环保车在路旁停下来,我迅速跑向观景台,被对面雪峰的巍峨、洁白吸引,凝视片刻举起手机欲拍照,却听早来的人叹气:“可惜!流云遮住了阳光,金顶没了。”金顶?早就听说,但没能亲眼目睹,我不假思索就想到风,脱口而出:风来。少许,一股风果真赶走那片流云,旭日含笑,霞光万缕,雪峰刹那变成金灿灿的山冠,壮观极了。游客几乎同时欢呼,抢着留影。我心里美滋滋的,嘴里还嘟哝:想到风就来风。随口喊一嗓子:美哉,雪峰!壮哉,金顶!妙哉,风!

  在新都桥、折多山我闻到了风的气息,听到了风的呢喃,感受到了风的歌唱。

  新都桥不愧是摄影天堂:连绵起伏的山峦间流淌着清澈的溪水;无垠的草原里散落着悠闲的牛羊;广袤的蓝天上漂浮着排列别致的白云;神奇的光线借助神奇的力量从碧落射出,打在大地,生成一幅幅诗情画意的世外桃源。我跳下车,跑入草原,猛然闻到风的气息,在青草里散发着春天的味道,使小草不停地生长,永远那么嫩翠,嬉戏着牛羊的贪欲。我听到风在草间呢喃,在山峦中呢喃,在小溪里呢喃,在云朵边呢喃,不停地调节光线的美学效应。不经意间我喜欢上风。

  在折多山垭口我感到风在脚下歌唱,就小心翼翼地向4298米的打卡处飘去。行进间体会到随风而飘,省力且安全;风任性时你一定要顺从些,还要注意遮挡裸露的肌肤,避免被癫狂的刺割痛。我开始对风心生敬畏。果然敬畏是福,我没有高反,饱览了折多山的美,乘风继续前行。

  在林芝我看到了风。它潇洒倜傥、优雅飘逸,时而也会豪气霸道。

  林芝满谷遍野的桃树盛开,像一把把怒张的伞,湿漉漉、粉嘟嘟的,粉里含红。风走来轻轻地摇,弄得粉红的林芝似动非动,静中有动;粉得透明清晰,晃得轻柔缥缈。我凑过去闻一闻,一股清香扑鼻,那是花的芬芳与风的清纯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少许,也会看到风抱起几朵桃花离枝漫舞,时而朝东,时而往西;忽而去南,忽而向北;一会上,一会下,甚是随意任性,像稚子涂鸦无意间给璀璨的画面增添许多质朴。

  风是能看到的。在《山海经》中就有描写:“其状如鲤而鸡足,食之已疣。有兽焉,其状如犬而人面,善投,见人则笑,其名山獩,其形如风,见则天下大风。”当然,我看到的风并非如此形状,也没有那么具体,多在心灵上的感应。毕竟经历了漫长的岁月,风也在成长,况且是雪域的风呢。它能感到、听到、看到,伴你旅程。只不过有时与它走得更近,相拥更紧而已。

  去珠峰大本营时,虽然我看到山腰处悬挂的经幡纹丝不动,但出于对风的敬畏,还是把护膝、手套、围脖、口罩、棉帽戴好。我清楚雪域的风随你上山后会千方百计钻进你衣服里取暖,用意想不到的凉置换你游玩的热量,甚至欲把你变成冰川的体温,稍有不慎就不得不打道回府。其实,人对高原反应一般都能扛过去,顶不住的是感冒,多少醉心于西藏旅游者无功而返就是因为这个,是不知道对风敬畏所造成的。下车前,我特意在脚心处贴上“热宝宝”,又在冲锋衣外加穿一件羽绒大衣。我知道在山顶,雪域的风不仅会全方位地压来,而且还喜欢从脚底板处往上钻。规避它的可乘之机就是尊重它,对它最友善的回报。

  下车,我们先小心翼翼,轻抬腿,慢起步,缓缓前移,随风蜿蜒;稍后,呼吸平稳了,合上风的节奏时,步子就稍大一点;少许,加快些频率,由先前的我们随风到风跟我们;再后,我们在不奔跑的前提下随心抬腿,随性迈步;在不大喊大叫的原则下,任意言谈,任性说笑。风紧紧地追着我们。至观景台,妻侄将请来经幡栓系好,静心许愿时,风动作起来,经幡漫舞传达虔诚者的期盼。当我们转身专注那五座雪峰并力图分辨、确认珠穆朗玛峰时,风奋力向上走去,瞬间弄得云层雾霭聚集,天叆叇,穹朦胧,分辨率极低。我并不着急,知道风就是这样在调动你的胃口中引起你对景物的期待和关注以至对它的期待和关注;使你在似有非有的空间里消除焦虑,平复心情,有足够的时间使心安静,以待捕捉那刻骨铭心的记忆,也牢记它不可小觑的作用。我们先欣赏、抓拍朦胧、缥缈、苍凉的景色。当我们从容地做好当下的一切时,风猛地大了,像展开翅翼的雄鹰朝一个方向冲去,霍然云散日开,阳光万缕,天湛蓝、高远、开朗,眼前突兀座座巍巍雪山,一字交错排开,稍有重叠,峰顶洁白,熠熠耀眼,风轻轻地擦拭着透明的银装,那不可一世的气概和惟我独尊霸气顿时让人们张大嘴巴却没敢发出声响,似乎是怕声音把这难得的一幕惊跑。一会儿,赞叹声、欢呼声、尖叫声此起起伏,所有人都忘记了在高海拔地不能大喊的禁忌。五峰屹立,珠峰领先,群山偎依,砂砾闪烁,白雪、碧空、流云、傲风、经幡……一幅难以描述、震撼人心的雪域风景悄悄锲刻在我的脑海。

  风是有情感的,可以渲染环境和心情。如诗经《国风.邶风.终风》说得非常形象、具体:“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思。终风且噎,不日有噎,寤言不寐,愿言则嚏。噎噎其阴,虺虺其雷,寤言不寐,愿言则怀。”反过来,我们旅游心情是愉悦的,风也受到感染,所以我们每到一处皆为晴天。司机经常报道:我们刚走过的地方不是开始下雨,就是有塌方禁行。一行人无不感谢风。

 风的确很有灵性。在然乌湖时,我们的时间有些紧,风只留几片白云驻足蓝天,只是微微在湖面吹出些涟漪荡起波光粼粼,豪爽地把远处重叠起伏的雪山,由远而近伸来的冰川,湖边嫩茵茵的草场和绿油油的庄稼一股脑地送入我的眼底。

  而在纳木错湖我们时间充足,它就变着法儿让我们看到湖在阴晴里的身姿。我觉着自己已融入一幅画里:蓝天、云朵、白雪、群山、沙砾、牦牛、无边无际清晰又缥缈的冰冻湖面和料峭而多情的风。去掉哪一块就会流失雪域的韵味,体现不出雪域的风采。它们是一体的,不可分割,惟有共存互映才能自然流出雪域的美。我兴奋得跳下岛上的观光车,乘风徒步周游一圈,近距离的抚摸、聆听风的心动。

  风向来是随心所欲,神出鬼没,从四面八方吹出,朝四面八方飘去且有名有姓,非等闲之辈。如《尔雅》中这样定义:“南风谓之凯风,东风谓之谷风,北风谓之凉风,西风谓之泰风,”就如我们现在所说的东南西北风,也经常用春夏秋冬之风替代。不过,两次雪域之行后,我觉着这四季之风会在同一时间里存在。在川藏和青藏高原我们看到2000米处生长着阔叶植物,3000米处生长着小叶植物,4000米处只有小草,5000米以上寸草不生,再加上高原常年积雪,因此在行程中放眼望去,群山会有绿、青、黄、褐、黛、白多层颜色,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光线神奇的投射下,江河、小溪、砂砾的点缀下,风从不同的方向精心修饰下,自然而然地生成天然、苍凉、悲壮、震撼、醉人的独特风景。在七十二道拐、东达山,业拉山,南迦巴瓦峰、雅江河谷、羊卓雍措、唐古拉山等地这样的风光随处可见。更让人惬意的是悠闲地沐浴着阳光,站在油画里与不同的风接吻。记的在可可西里刚从暖洋洋的车里下来透风,就受到冰凉的北风洗礼,浑身顿感轻松许多;须臾间看到几只土拨鼠从土里钻出,跑去。走过去扒开草一看,下面竟有许多嫩芽,这时有股和煦的东风轻轻地带着嫩芽甜甜的气味迎面扑来,我感到心灵一颤。这时右前方有两头藏毛驴旁若无人地散步,一会儿功夫,风似乎从南面吹来托起驴头,它们竟然相互嘶鸣两声,晒起太阳来。我伫立凝视。不大会儿,我猛然感到有股气流从西而来,一头、两头、三头、一群藏羚羊扬啼乘风飞驰而过。我震惊!大喊:壮哉,雪域的风。

 在索南达杰的雕像前我不禁想到,风不就是万马奔腾的力道,万众移山填海的气势吗?风不是时时刻刻与山川、河流、海洋、森林一起装饰着我们的锦绣家园吗?我轻声对索南达杰说:你在,就好!千万个你会跟上来,守护雪域的风,使它越发清纯、质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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