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亲戚家上高二的孩子2025年12月3日晚9:50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被一辆疾驶而来的汽车撞飞十几米远,12月9日14时48分经两家大型医院抢救,无力回天。昨天法医鉴定结果出来,是车祸致死,待责任划分确认后,就可火化。也许是对孩子的惦念,也许是久久不能平息的安全问题,也许还有孩子那尚在世间留恋的灵魂托梦。当被告知法医鉴定结果时,当夜就梦到这孩子。
夜半,亲戚家的孩子悄然入梦,衣襟微湿,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遗体即将火化,想请您送一程。”
我闻言失控,跪在灵前,泪如决堤,一遍又一遍低唤:“孩子啊,你才十七岁!怎就被那疾驰的suv电车,生生碾碎了归途?这骤然塌陷的天,叫你的父母往后漫长岁月,如何填补你留下的空白?”
话未尽,喉已哽,两次被自己的呜咽呛醒——仿佛连悲痛都怕我沉溺太深,硬将我拽回这冬至次夜。
窗外雨声淅沥,如泣如诉,仿佛天地也在为这位夭折的少女鸣不平,又似在哀叹一朵尚未绽放便已凋零的青春之花。这个冬夜,没有雪,只有无边的沉默与啜泣,在天地间低回。冷雨如针,密密缝补着天地间的裂痕——可有些空缺,针线缝不上,岁月也填不满。
我捧起你的遗稿,指尖抚过《量子苦味剂》的标题。你以超现实之笔,将病痛织成星尘,又在科幻的褶皱里,不动声色地揭穿药瓶中的谎言。文字如刃,锋利而清醒。可你也曾踟蹰于十字路口——文理分科之际,心在公式与诗行间反复拉扯。于是有了《勇士旅途的告别》,一句化学老师随口的“未来说不定是个小作家呢”,竟成了点燃你命途的火种。在《朝圣之路——二中的旅途》中,字里行间尽是少年对未来的叩问,既享受文字的魅力,又渴望探索未知领域的奥秘。你终于选择文科,不是退让,而是奔赴——奔赴你早已认出的灵魂故乡。
纵在题海压顶的考试在即,你仍执笔如剑,写下话剧《日出东方》《不朽的金色》。十七岁的肩膀,竟能扛起“勿忘历史”的千钧之重——那字字句句,必是从故纸堆里拾起的星火,从民族记忆深处打捞的回响。
《少年行一》、《少年行二》跃动着不熄的志气;《骨》则引鄂伦春古祷《山灵契》入文,让祖母的声纹穿越吴教授“最先进的仪器”,在科学与玄学的边界上,开出一朵奇异之花——古老信仰与未来想象在此交汇,神秘而庄严,宛如神谕。
最难忘《此城此卷——一名县城高中生的泥土与星空》开篇:
“当我的笔尖在‘联考’答题卡上沙沙作响时,窗外的白杨树正将斑驳的树影投在卷面上。这一刻,我与我所生活的这座城市——潍坊,处在一种奇妙的共振里:我们都在答卷。它用宽阔的街道与四季的风物回答着关于成长与未来的命题,而我,一个在县城中学读书的普通学生,正用我全部的青春,在它的卷面上,写下最用力的答案。”
那是你对青春最真挚的告白,也是对潍坊这座老城最深情的献礼。结尾处你写道:
“此城,潍坊,以它全部的过往与当下,为我命题。
此卷,青春,我将用在此地积蓄的全部热爱与力量,郑重作答。” 这是你对生长的土地最深情的凝望,亦是对生命最郑重的承诺。
可谁曾想,此城尚未读完你的答案,此城尚未等到你挥洒完青春的墨迹,此卷,却已休止,你竟被悄然合上生命的书页,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与这个世界道别。
呜呼!天妒英才,命途多舛。十七载光阴,未及盛放,已然凋零。
命运对你何其吝啬?它给了你笔,却不给时间;给了你城,却不等你落款;给了你整片星空,却在你刚抬头时,吹灭了灯。
孩子,若真有《山灵契》所载的通灵之道,愿祖母的吟唱能穿越仪器与尘世,为你引路渡过幽冥之河,飞向浩淼的宇宙成为天使;若真有量子纠缠,愿在某个平行宇宙,你坐在剧场中央,看自己写的《不朽的金色》首演落幕,掌声如潮水漫过脚踝——而你,含笑起身,向世界鞠躬。
孩子,愿你在星河彼岸,继续书写未竟的篇章;愿你所去的地方没有车水马龙的喧闹,也没有车灾人祸,更没有高考的压力和不解的烦恼;愿你魂归处,星河浩荡,笔墨生香;愿你梦所及,皆是未删减的春天。愿这人间风雨,终有一日抚平亲人心中的裂痕。
而在此间,我们只能以沉默送你——以你未写完的稿纸为幡;以你常走的城市道路为祭;以这座你深爱的城,为你长明一盏不灭的灯。
安息吧,逃逸人间的天使!
2025年12月23日
爱你的表大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