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浏览朋友圈,有朋友晒出一碗鸡蛋汤。乳白色的汤面上,漂浮着几片绿色的菠菜叶。汤白叶绿,看一眼,就让人胃口大开。图片下面,配有一段文字:今日胃疼,无食他物,只想喝一碗小时候母亲做的鸡蛋汤来暖暖胃。
朴素的图片,平实的文字,让我触景生情,眼前浮现出母亲做的那碗鸡蛋汤。那碗独具特色,热气腾腾的鸡蛋汤,穿越岁月的千山万水,直抵心间,顿觉得浑身都是热乎乎的。那热气,将我裹于其中,温暖而舒坦。那香味,氤氲在儿时记忆的苍穹。
物质匮乏的年代,最刻骨铭心的,莫过于美食。
那年月,虽然家里也养鸡,但鸡蛋平时都舍不得吃。每当听到母鸡的下蛋声,母亲就会紧跟着来到鸡窝里,小心翼翼地捡起还热乎的鸡蛋,放到厨房的一个篮子里攒起来。逢集时,拿到集市上卖掉,换来家里所需的盐、煤油、碱面等日用品。除非是我们兄弟姐妹的生日,母亲才会拿出一两个鸡蛋,做一顿香喷喷的西红柿鸡蛋面。
上小学时,一天一大早起来,我突然肚子疼,母亲先给老师请了假,连忙去村医那儿取来药。村医叮嘱,一定要吃点东西才能喝药。可我没有胃口,什么也不想吃。母亲想了半天,最后决定给我烧碗鸡蛋汤。不到十几分钟,母亲的鸡蛋汤就端到我的炕头。母亲说,生病了,一定要强忍着吃点东西,空腹喝药是最忌讳的。说也奇怪,随着热乎乎的半碗鸡蛋汤下肚,我的肚子竟然也慢慢的不那么疼了。喝了药,午饭时就完全好了。哥哥们打趣我说,头疼肚子胀,想喝鸡蛋汤。
天长日久,母亲的鸡蛋汤成为我们家的“治病神汤”。也就是从那时起,家里谁要是身体不舒服,没有胃口吃饭,母亲总会烧碗鸡蛋汤给他喝。
到我上高中后,家里的境况慢慢好转。每天早晨上学前,母亲都会提前起来给我烧汤做早餐。鸡蛋汤,当然是做得最多的。香气四溢的鸡蛋汤,几乎陪伴着我的整个高中生活。以至于一直到现在,我最爱喝的还是鸡蛋汤。燕麦片、醪糟汤、豆浆、小米粥等早餐,感觉都不及鸡蛋汤好喝、耐饱、过瘾。
全国各地鸡蛋汤的做法,也是各有千秋。兰州张掖路夜市上的鸡蛋醪糟汤,风味独特,吸引了无数游客前去品尝打卡。我也曾去喝过一碗,醪糟甜,蛋丝香。但毕竟是小吃,只能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农村我们本地的流水席上,也有一道菜叫鸡蛋汤。因其为最后一道菜,美其名曰:“滚蛋汤”。酒足饭饱后的那碗鸡蛋汤,充其量就是点缀。客人们吃得太饱,一口都喝不下去。
母亲的鸡蛋汤,是当做早餐来喝的。不仅要好喝,还要耐饱。既不能像鸡蛋醪糟汤那样轻描淡写,也不能像流水席上的“滚蛋汤”那样可有可无。
母亲要烧鸡蛋汤了。根据喝汤的人数,她先在锅里倒足所需的水,同时倒入半勺熟油。等水开之时,母亲取了半碗面粉,加入盐巴、花椒粉、适量水,搅拌成面糊。面糊要反复搅,不留有一丁点面疙瘩。加入汤里面糊的多少,完全根据平时烧汤的经验。面糊太少,汤就显得清汤寡水。面糊太多,汤就会变成浆糊。水开了,倒进面糊,并不断搅动,防止粘锅。然后,直接打入鸡蛋。不要把鸡蛋打入碗中搅拌。搅拌后的鸡蛋液全部呈黄色。而直接打入的鸡蛋液,黄白蛋丝,丝丝分明,色泽鲜艳,好看又好吃。最后,放入葱叶或香菜。
一锅香喷喷的鸡蛋汤,终于新鲜出锅。浓浓的、热腾腾的汤面上,白蛋丝,黄蛋丝,翠绿的葱丝或香菜,一看就让人食欲大振。舀上一碗,就着饼子或花卷,好喝!或者,直接把饼子泡进鸡蛋汤里,真格过瘾!瞬间,两碗汤下肚,三四个花卷入口,顿觉通体舒服。上学的,背起书包,步履矫健。下地的,扛起铁锹,精神抖擞,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后来,我负笈远行,与母亲的鸡蛋汤渐行渐远。再后来,成了家,有了孩子。有时给女儿做早餐,我也会烧碗鸡蛋汤。一开始,不是太稠,就是太稀。熟能生巧,天长日久,逐渐掌握了烧鸡蛋汤的要领。虽然还是没有母亲烧得那么正宗、入味,但看着女儿喝得那么满足,也倍感欣慰。
今夜,就让朋友圈的这碗鸡蛋汤陪我入眠。梦中,穿君山,越渭河,抵达故乡。炊烟四起,锅台上,母亲忙碌着,不用说,她正在烧那碗我渴盼已久的鸡蛋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