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飘扬在港岛上的五星红旗
1997年7月1日零时零分,鲜艳的五星红旗伴随着庄严的《义勇军进行曲》,在香港会展中心高高飘扬。从这一刻起,中国政府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这是邓小平同志创造性提出的“一国两制”伟大构想在香港迈出的历史性的第一步。
党的二十大报告中,习近平主席提出“发展壮大爱国爱港爱澳力量,增强港澳同胞的爱国精神,形成更广泛的国内外支持‘一国两制’的统一战线;要推进粤港澳大湾区建设,支持香港、澳门更好融入国家发展大局,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更好发挥作用。”
2017年7月1日,习近平主席到访香港,他专门观看了港澳流动渔民在维多利亚港举行的“庆祝香港回归20周年”大巡游活动,看到港岛四周飘扬着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和风中猎猎作响,他感受到香港回归祖国怀抱,不由得心潮澎湃,眼里噙满了泪花。
此后,国人纷纷去香港考察、探亲、游玩和购物,根据香港旅游发展局公布的初步统计数据,2024年全年访港旅客约4500万人次,其中内地赴港旅客逾3400万人次,占全年访港旅客量约四分之三,较2023年同比增长27%,非内地旅客访港也实现较快增长,全年共1050万人次,较2023年增长44%;至2025年,全年内地访港旅客更是达到3780万人次,较2024年同期增加约11%。
港澳渔民打鱼也常在大陆的海域进行作业、交易,港澳与内地两地如兄弟般亲密往来。
茅盾:“抗战以来最伟大的抢救工作”
1938年,日军从大亚湾登陆广东,占领惠州、香港。日军进攻香港的次日,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派出近百人的武工队进入港九地区。1942年2月3日,经中央批准,港九地区的几支武工队统一整编为港九大队(对外称“港九人民抗日游击队”),设海上武装、城区地下武装等6个中队及情报系统,也称短枪队、长枪队和海上队等。
1942年1月,日军为缓解粮食和燃料短缺问题,强行驱散数十万香港市民离港回内地,廖承志认为这是抢救滞留香港的文化人士和爱国民主人士的一个绝佳时机,趁难民潮之际,营救工作开始实施。
按照预先部署,文化人士先到香港洛克道临时集中点,由八路军驻香港办事处机要员潘柱遵照廖承志、刘少文的指示,帮他们换上广东人常穿的唐装;给每人发一个小包袱,把他们装扮成“难民”的样子。他们在游击队的武装保护下,由地下党九龙交通站交通员李锦荣(香港青年工人,中共党支部成员)带领,冒着日军严密的海上搜查完成转移。当时参与营救的,除八路军武工队化装的官兵,多为普通渔民和沿海百姓,大多匿名,史料未留下具体的人名。依赖的是渔民群体对当地海域、地形的熟悉。几十名文化名人打扮成“难民”模样,撤离九龙市区,在游击队武工队护送下,经过秘密交通线避开日军检查岗哨,顺利通过日军的封锁线,然后翻山穿谷,渡过深圳河,于13日顺利抵达宝安羊台山抗日根据地白石龙村。这场秘密大营救从1942年1月开始,历时约11个月二百余天,何香凝、柳亚子、邹韬奋、茅盾、夏衍等800多名爱国民主人士、文化人士及其家属,加上一批国民党驻港人员和外国友人,被救人数超过1100人,在东江抗日游击战士的护送下成功撤离香港。整个行动足迹遍布11个省市,行程上万里,在人数众多、局面复杂的营救过程中,没有一人被捕、无一伤亡,没有出现一次重大事故,被茅盾称为“抗战以来最伟大的抢救工作”。
根据《中共党史研究2025年第四期》资料显示,转移过程中,他们依靠当地渔民、利用滩涂与潮汐规律,协助文化名人秘密登岸、中转。出于保密,1941年大营救时留下姓名的渔民名单和护送的具体名单史料没有显示,多以群体形象记载渔民的参与。九龙交通站交通员李锦荣,是香港海上交通站交通员,他机智应对日寇岗哨。东江纵队队员多乔装成渔民、商贩开辟路线。1942年1月9日晚,第一批化装成难民的数十名文化界人士已经安全转移到九龙交通站,13日顺利到达宝安游击区的白石龙指挥部,逐步完成全部撤离。这批保存下来的文化精英后续为新中国的文化建设和繁荣作出重要贡献。
在惠州市惠城区上塘街70号,一座三层青砖楼房静静地矗立着,这便是始建于1935年的惠州东湖旅店。当年惠阳县党组织以商人名义包下东湖旅店的一层、二层,将其作为秘密交通站。
根据《惠东人物》介绍,惠阳县(惠东属惠阳辖)坪山人曾生, 先后担任中共香港海员工作委员会书记、广东抗日游击队东江纵队司令员等职。同时参与保护的还有卢伟如、邱达等。许多曾经参加过“抢救”的老革命在填写简历时,没有将此壮举写进去。
新中国成立后,共产党始终没有忘记对祖国作出贡献的港澳流动渔民。周恩来同志说,要把港澳流动渔民当军队看待,给予军人待遇。邓小平同志也接见过港澳流动渔民,据说香港知名人士霍英东年轻时也是流动渔民,1964年国庆之夜,他作为港澳知名爱国人士,收到过落款有周恩来署名的请柬,赴京参加国庆观礼,周总理亲自接见了他们,亲切地询问他们有什么需求、有什么困难,邓小平在招待会即将结束时与霍英东握手。周总理还说,国家将成立一个协会来解决流动渔民的问题。负责统筹协调港澳流动渔民相关工作的农业部港澳流动渔民工作协调小组,由农业部、国务院港澳办、公安部报请国务院批准成立的,后来参与协调管理的部门逐步扩充,仅2018年召开港澳流动渔船渔民工作座谈会时,就有包括农业农村部、国务院港澳事务办公室、中央政府驻香港联络办公室、中央政府驻澳门联络办公室、公安部、财政部、自然资源部、交通运输部、海关总署共9个中央部委办,以及广东省人民政府等多个地方相关职能部门参与相关工作,更早的工作会议中,还包含了广西、海南等省区的相关职能单位,总参与管理的涉港澳流动渔民工作的部委办与相关省区接近11个;针对港澳流动渔民的待遇问题,目前国家已经明确规定,港澳流动渔民持有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即可办理出入境手续,相关部门也在优化检查管理措施、推进信息共享,简化办事流程,最大限度便利港澳流动渔民生产作业,保障其合法权益,让港澳流动渔民享受和内地居民同等的便利待遇。流动渔民出海时间有长有短,在海上过着长期的生活,其中遇到许多实际问题,比如,他们要到大陆购买粮油,因为没有大陆户口只能购买高价粮油。他们要娶媳妇,新娘没有香港户口,夫妻两地分居,出入境给予批准办理通行证,也给予单行赴港证。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盛大阅兵,香港特区政府派了7名代表参加,其中港澳流动渔民周水根经中央驻香港联络工作办公室筛选,作为港澳流动渔民代表到北京参加盛典——站在“一国两制”方阵的花车上,这是全体港澳流动渔民的殊荣,是党和国家对这支爱国铁军的肯定和褒奖。
港澳流动渔民协会,为流动渔民服务八字方针
何谓港澳流动渔民?指在广东省港澳流动渔民协会入会、在我国内地从事捕捞、养殖、休闲渔业的港澳居民。对于具有广东省和香港或者澳门双重户籍的群体来说,其中属于港澳流动渔民范畴的人员,可以自由往返港澳和内地。
2026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8月,骄阳似火,酷暑蒸腾,我们来到惠东县港澳流动渔民办公室采访主任古惠煌。小会议室正面墙,有“教育、管理、协调、服务”八个大红色宋体字。这几个沉实方正的大字,让每一位流动渔民都感到心头温暖踏实。十几个人的会议室坐满了退休和现职的干部职工。
1971年出生的古惠煌是吉隆镇人,他为人热情大方,开口满是热忱的欢迎词。望着他略为黝黑的脸庞,想必是海边长大的他,受了太多阳光的馈赠,身形格外壮实挺拔。古主任的简历很简单,东莞师范毕业,在学校教了几年书,就到黄埠镇政府工作。后来任黄埠党委副书记,在我们编修《黄埠镇志》时,古惠煌担任编委主任。一见到他,我就感到很面熟,在哪里见过呢?哦!就是那个《大宅门》的七爷白景琦,眉眼间的神态格外相像,不由让人感叹,天地间竟有相貌这般酷似的人。古惠煌2020年成为县城管执法局党组成员。2021年2月受县委组织部派遣,到港澳流动渔民协会工作。
古主任讲起流动渔民办公室的工作如数家珍。20世纪50年代初,经国务院批准,广东省政府设立港澳流动渔民工作办公室,主要负责港澳流动渔民的管理工作,同时成立广东省港澳流动渔民协会。那时,惠东县已成立港澳流动渔民协会,惠阳分出惠东后,海上流动渔民工作仍由惠阳专区管理。1982年,省政府批准恢复惠东县港澳流动渔民协会。
20世纪80年代,国家对流动渔民非常关心,要求每个协会都要成立渔民之家,让流动渔民来到内海如同回到家中一样。广东省各级政府同意大陆女人与香港人结婚,同意“水上新娘”将户口迁往香港的夫家,发放“上下岸证”。1980年,广东省出台政策,明确对渔业生产用柴油取消现行优待价后改为国家给予定额补贴;后续国内渔业油价补贴政策虽逐步调整,但柴油补贴一直是针对渔民的重要扶持政策,且政策明确会发放休禁渔补贴,用于解决渔民生产生活困难,此外部分地区还对渔民发放包括大米在内的生活保障供给,部分渔民可享受每月供应40斤大米的待遇,休渔期也可领取现金补贴。
1987年11月29日,广东省人民政府颁发了《关于粤港澳流动渔民工作的若干暂行规定》,惠阳专区(惠州市前称)成立了“港澳流动渔民协会”,由惠阳专区农业办公室管理,协会主任由惠阳专区副专员田业如兼任,实际工作由“农办”派专人负责,下设办公室,由一名科长兼任办公室主任,处理日常事务。不久,惠东县成立了类似民间组织的港澳流动渔民协会,没有编制。1990年退伍军官林斗担任领导时,完善了协会的组织机构编制,“惠东县港澳流动渔民办公室”从此有了“家”。
古主任在讲述港澳流动渔民的工作时,我急忙掏出手机录下他娓娓道来的话语:“过去,我们抢救过历史文化名人,保护过我党的高级将领,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港澳流动渔民要出海打鱼,他们遇到困难怎么办?我们按《规定》办事,落实“八字方针”,为渔民服务,教育渔民要爱国爱港。我们用行动说话,把服务送到船上,把党的路线方针送到船上。”
古主任一到任就为单位解决了干部职工的“财供”问题,完善财务制度,改变了此前单位主要靠自收自支解决经费的状况,“从根本上解决以费养人、以船养会”的问题。现在均由财政总管,收支一条线。他还完成了协会换届选举工作,该协会因种种原因已经20多年没有换届,2023年古主任顺利推进完成了这项工作。
业务股股长曾伟忠说:“20世纪80年代就在惠阳地区行署办的港澳流动渔民办工作。那时,惠阳地区还没有成立“渔协会”,所有工作都由惠阳地区港澳流动渔民管理部门负责。如为渔民买米买油、办理证件,落实渔民安全生产相关工作等。”他说,根据《规定》,流动渔民在内地修造渔船所需的钢材、木材、机器设备及其零配件,可自备并免税进口;生产自用的渔网、缆索等渔需品,可在入户渔港购买,也可来料加工,由所在地流动渔民办公室审查并代为办理申请报关及免税手续。经入户渔港公安(边防)部门检查,流动渔民可携带少量自用的衣物、烟酒、食品等生活用品上岸。国家禁止进出口的物品,一律不准带进带出。
在我省其他渔港(非军事禁区),可允许流动渔民进入避风,排除船机故障,医治危病船员,出售鱼产品和补给生产生活资料,但不得接受入户,不得发给当地乡(镇)船牌安排生产。 凡进出我渔港的流动渔船,都要向当地公安派出所和渔监部门报告,服从指挥,在指定的停泊区锚泊。
古主任说,一直以来,我们都是按照规定开展工作。早在20世纪50年代就获国家批准入驻广东深圳、珠海等渔港的港澳流动渔民,在内陆打鱼时遇到了在这里请工人的问题。一般港澳渔民在内地打鱼,大多是夫妻同来,来到内地后再雇佣工人。但在内地雇佣工人并安排赴港务工时会碰到政策问题:当时大陆人不可以往香港打工,如果违规赴港做工,会被算作偷渡。慢慢地,年轻的渔民老了,换儿子媳妇跟船出海,夫妻俩实际只有船主一人劳动。
王建昌说,当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和公安部门协调,说明这些内地劳工只随船出海做工。王建昌向市农委及有关单位反映这个问题,提出要解决流动渔民的劳动用工问题,需要出台政策文件,办事才有依据。作为劳动用工,大陆人去香港打工要有边境证明。经过三年多时间的努力,一直到1995年5月22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终于正式出台了《粤港澳流动渔民雇用境内渔工管理办法》(粤府〔1995〕40号),该文件于1995年6月1日起正式施行,专门规范粤港澳流动渔民雇用境内渔工的相关管理问题。该办法明确,粤港澳流动渔民雇用境内渔工的管理工作,由县级以上港澳流动渔民工作办公室和公安边防部门主要负责,水产、劳动等部门应在各自的职权范围内协助开展工作,对境内渔工的定义、雇佣数量限制、受雇渔工资质、雇佣审批办理流程等内容都作出了明确规定,并非按军队工作管理办法。打鱼的季节,渔民就到公安局办一本来回证件。内地、香港渔民可以在当地请内地工人,如张三或李四想在港口做工,有了边防证,他就可以上船做工,完成捕捞作业后再返回港口。我们叮嘱港澳渔民,要把工人载回港口。港澳渔民回香港卖鱼,那边鱼价高,但雇佣工人的成本也贵,他们只能回香港再请工人,反而会增加不少成本。
1992年广东省人民政府颁布的《粤港澳流动渔民雇用境内渔工管理暂行办法》,在2017年广东省人民政府修订通过新版《港澳流动渔民雇用内地渔工管理办法》施行后,该旧文件才正式废止。
罗小明,曾是协会业务股股长。20世纪80年代,他一直负责渔船业务工作,2020年退休。谈起协会工作,罗小明感慨万分。他说,办公室的防疫工作也很辛苦,预情禁海那时,外来渔民没有检疫是不能进港的,检疫需7天出结果。滞留在管控线外的外地渔民需要购买生活用品,预先预约,先开好清单发给我们,我们就去帮他们采购,我们千句万句吩咐,叫他们不要上岸。疫情三年多,我们一直做这个工作。每天工作都是这么紧张,流动渔民过来时,罗小明他们便用小艇,把货物往上递。我们也不能出港,只能在岸上等待,有时一等就是一天或几天,周六日我们都没休息,早上出去,晚上才回来。流动渔民也很爱祖国,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流动渔民为解放军送吃的送穿的,可见他们对祖国的热爱。
携手守初心
2023年7月27日,古主任在“惠东县港澳流动渔民协会第六次会员代表大会”上的工作报告中说:“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在市县主管部门和省市上级部门的大力支持与指导下,秉承全心全意为港澳流动渔民协调服务、开拓进取的工作宗旨,紧紧围绕“教育、管理、协调、服务”的工作方针开展工作,在做好渔船生产秩序和港澳地区和谐稳定维护工作的基础上,教育引导渔民爱国爱港。
支持港澳流动渔民积极参与社会事务,有效维护港澳地区繁荣和稳定。毗邻香港的惠东县海岸线长,香港第五波疫情发生后,当地疫情输入风险进一步加大,面对本次疫情对港澳流动渔民造成极大影响的严峻挑战,惠东县专门召开渔船渔民疫情防控暨安全生产工作会议,部署落实各项防控工作,与流动渔民共克时艰。
加强工作,他提到协助做好港澳流动渔民安全生产,协助加强港澳流动渔船反走私综合治理工作,做好港澳流动渔民互保工作,提升港澳联络交往相关工作,等等。
受新冠肺炎疫情和机构改革等因素影响,惠东县流渔协会未能按期完成换届,第五届委员会跨度时间长,历经三届领导班子,但初衷不变,一脉相承,始终践行全心全意为港澳流动渔民服务宗旨,坚定履行流渔协会职能,充分发挥协会的桥梁、纽带作用,依靠广大港澳流动渔民的共同努力,圆满完成了第五届委员会提出的各项工作任务和政策。
今年南海伏季休渔结束开捕后,虽农业农村部监测显示休渔后南海单拖渔船日均渔获量较此前明显增加,其中贝类增加9.4倍、蟹类增加3.7倍,头足类增加2.3倍,金线鱼等鱼类产量也有显著增加,阳江闸坡国家级中心渔港也迎来了开渔后满载的第一批回港渔获,整体资源衰退趋势得到初步缓解,但不少渔民仍反映今年以来南海近海渔业资源未实现很好恢复,叠加当前油价高企。
存在的不足:惠东县不具备大型渔船休渔避风的停泊港,一是无法安排渔船在港口或附近海域休渔或避风停泊;二是在册渔船44艘中超过25年船龄的木质渔船有20艘,占比45%,需要资金扶持更新改造;三是因海洋资源匮乏、油价上涨、渔工难聘请等因素,经营成本不断增加,渔民反映经营困难。最大的不足:本港没有避风港,频发台风天气时,许多渔船都得开到大亚湾或汕尾渔港避风,给平时管理工作带来一定的困难。
“啃”硬骨头的“斗哥”
说起前任主任林斗,在港口、平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地人不管老人小孩都一律称呼他“斗哥”。斗哥为人善良热情,他退休后,回东洲村居住。到了东洲村,渔协会的政工股长及办事员早就等在了这里,只见满庭花草清香扑鼻,斗哥正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迎接我们的到来。这么漂亮的庭院,想必斗哥闲来便在院中浇花散步,这是多么惬意的退休生活啊!这是一道非常美丽的海岸线。斗哥端过茶水后就打开了话匣子。
20多年前,斗哥迈着军人的脚步,来到县政府设在港口的港澳流动渔民办公室。他国字脸,粗眉大眼,脸色微红,透着沿海人特有的健康气色,粗犷的气质满是男子汉的阳刚之美,脸颊已经被岁月刻出些许皱纹。沉着的步伐和炯炯有神的目光,藏着他的成熟稳重;简朴的打扮仍带有盐民的烙印,严肃而不刻板的言行里,又透露出他的果敢机智。认识他的人前来打招呼:
“斗哥,来办事吗?”
“林所长,你好!”
显然,他们还不知道,他就是惠东县港澳流动渔民办新上任的主任,流动渔民协会副会长林斗,(正会长由县委政法委副书记肖志华兼任)。
在港口镇,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没有一个不认识大名鼎鼎的林斗,他原是惠东县边防大队港口边防派出所的营级所长。他来这里任职以前,担任惠阳现役警官,1982年,林斗曾作为原惠阳地区唯一的代表,光荣地出席了在北京召开的全国边防基础工作先进单位表彰大会,并且在会上介绍了边防管理工作的先进经验。次年,他出任武警广东省总队边防教导大队的教官,为武警人员讲授边防业务管理课程。1984年,由于林斗工作出色,上级又调他到武警惠阳地区边防分局任调研参谋兼港口边防派出所所长,一干就是近10年。
林斗,在常人的眼里,不大不小也是个人物。
以前,他说话算数,有令则行,有禁则止,只有别人听他的,而现在却是服务性工作。面对环境新、工作新、人员新等因素,他将如何开展工作?
无疑,这次新任职对林斗又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迎接他的没有掌声和鲜花,只有众多流动渔民的怨叹声,这些怨叹本就不是冲着林斗来的。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1990年8月林斗上任,此时恰逢中东局势动荡,石油危机与中东战争爆发,正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由于国际市场上石油供应紧张,致使油价猛涨,又恰遇1991年5月至7月发生的华东水灾,此次水灾波及全国18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其中安徽、江苏两省受灾最重。据当时多份公开统计资料记录,安徽全省受灾人口达4800多万人,占全省总人口近70%,因灾死亡267人,农作物受灾面积430多万公顷,直接经济损失近70亿元人民币;江苏全省受灾人口达4200多万人,占全省总人口的62%,因灾死亡百余人,农作物受灾面积300多万公顷,直接经济损失90亿元人民币,仅两省受灾人口就超9000万人,直接经济损失合计超160亿元,水灾还造成江淮地区超200万人无家可归,灾民在淮河大堤上搭建起一眼望不到头的临时住所,受其影响,国家不得不停止了牌价供应生产用柴油。
根据聚汇数据公布的惠东县油料产量历年数据,惠东县油料年产量多年维持在万吨以上水平,惠东县港澳流动渔船年生产用油一万多吨,占全省流动用油的八分之一。柴油是渔船的命根子,假如渔船没有了柴油,就像一片失去活力的枯叶,动弹不得。
这是惠东县渔协会自1981年恢复活动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因而在流动渔民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事情来得突然,真相不明,流动渔民群像炸了窝的马蜂,成群结队涌进办公室,扯着嗓子嚷嚷:
“林所长-”人们依然沿用以往对林斗的称呼,似乎有意提醒他,你林斗不过是个只会拿枪抓贼的“差人”罢了,还想管住我们这些流动渔民,你行吗?“没想到你一上台就卡我们的脖子。”
林斗早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神色沉着,语气平和地说:
“我们的一贯宗旨是服务于流动渔民,怎么说卡你们的脖子呢!”
“那为什么你一上台就没有牌价油供应给我们?”
“大家都知道,这些年中东产油国多次爆发战争,历史上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阿拉伯国家通过减产、停产和提价等手段发动石油战争,直接引发第一次石油危机,原油价格从每桶不到3美元飙升到超过13美元,涨幅高达400%;1978年至1980年的伊朗革命和两伊战争则造成全球原油市场每天560万桶的供应缺口,根据新浪财经、搜狐财经的相关记录,这一供应缺口打破了当时全球原油市场上脆弱的供求关系,推动油价从每桶13美元猛增至41美元,这类由中东战事引发的石油供应波动屡见不鲜。再加上我们国家的华东发生了特大水灾,因此目前国际上石油供应异常紧张。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国家只得暂停供应牌价柴油。不光惠东这样,全省各地的渔协会都一样。”
林斗从当兵到干公安工作,整整二十年的经历,让他养成了说话大嗓门的习惯,可这会儿,他却把声音压了又压,平心静气地给大伙解释。
“中东离我们这么远,会有影响?华东水灾跟石油又有什么关系?林斗,怕是你们一帮人拿去卖高价了吧?”声如洪钟的渔民不客气了,他们直呼林斗的名字,还讲出许多难听的话。
“我不怪你们说什么,也欢迎你们去调查,但有一条请你们相信,我们会尽快想办法解决柴油的问题”
林斗的耐心多多少少能取得一部分人的谅解,但有人也这样议论:
“一个只会拿枪摸炮的,管不了这一行。”
那时,上门走访责问、上省城告状也大有人在,一时满城风雨,群情汹汹,那架势,大有非把林斗搞下来不可。许多亲友、同事都为林斗捏了一把汗。
此时,林斗坐在海堤边,耳边回荡着岸边浪涛拍岸的哗哗声响,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很清楚,这个广东省惠东县港澳流动渔民协会,是广东省第二大协会,当时拥有大、中型港澳流动渔船600多艘,马力25万匹,劳力2750人,渔协会每年向财政上交海产品交易税、资源增值费、渔港建设费以及各项管理费300多万元,相当于一家中型企业,这可是从海上飘来的巨大财富啊。该协会确实会围绕港澳流动渔船开展安全生产培训、政策宣传等相关行业管理工作,是广东省内重要的渔业行业协会。而流动渔民,就是流动性的渔民。他们如同大海的飞鸟,随心所欲,来去自如,他们想到哪里觅食、栖息,就飞到哪里去。入会退会全凭他们的心意决定。林斗暗下决心,能不能留住这群自由的“海鸟”,留住这海上飘来的财富,全看自己接下来怎么做了。
好一个“拿枪摸炮”的林斗,他开展工作起来,就像张飞绣花,粗中有细。林斗沉住气,始终带着微笑接待那些满脸怒气找上门来的渔民,凡是前来责问的,他都挨个耐着性子解释清楚。对那些上省城告状的也不责怪他们。林斗将心比心,体谅这些渔民的不安,他常说,生活就是面对面的微笑,就是越过障碍望向将来,就是认清自己生存的价值。
林斗毕竟是个敢闯敢拼的铁汉子,上山擒虎、下海捉鳖的事他做得了,婆婆妈妈细碎磨人的服务工作他也放得下身段去做。他召集全体工作人员开会,再次强调:渔民协会的工作关系到祖国的声誉和形象,既然是流动渔民,他们有入会退会的自由,如果留不住他们,将会影响惠东经济发展,阻碍港口市场繁荣。
同时,林斗又逐级到县、市、省向有关部门及时反映流动渔船缺油的严峻事实,争取上级的支持;另一方面充分地运用他人际关系上的“功力”,千方百计地及时组织了300多吨议价柴油,解决流动渔民的燃眉之急。
林斗的诚心终于打动了广大流动渔民,他们来到办公室,坦诚地对林斗说:“斗哥,对不起……”
经历过“牌价油”风波后,他深深懂得,做好流动渔民工作,不仅关系到当地的地方财政收入,更重要的是关系到祖国的声誉和形象。他还选择了另一个能留住流动渔民的突破口:调动一切力量,提高服务质量。每次工作会议,他都反复强调,每个工作人员必须切实做到热情、主动、及时地为流动渔民排忧解难。尽心尽责,尽善尽美,以增强渔协会的凝聚力。
林斗这份踏实贴心的工作,让渔民真真切切感受到渔协会就是自己的家,久而久之,渔协会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成了渔民们心中贴心的亲人;林斗任职后,不仅没有一艘渔船退会,还有近五十艘新渔船加入港口澳流动渔民协会这个大家庭来。
SOS是海上遇难时所发出的求救信号。按照国际惯例,凡是在海上航行的船只,只要收到这个无线电波,就应立即赶到现场救援。
1991年9月15日,惠东县渔协会接到省流动渔民办公室和香港渔业界惠东渔民互助社的电话通知:9月13日凌晨三时许,4055号陈观喜的渔船,在香港龙船湾被劫,去向不明,船上有四个大人四个小孩,情况万分危急。
当时林斗正因胃疼在床上辗转难眠,接到消息后,他忍着胃部一阵阵翻搅钻心的剧痛,硬撑着身子坐起身,抓过一件外衣便匆匆赶往办公大楼,刚进门就立刻召集相关人员研究救援对策,又火速向各海上相关单位发出求援电报,请求立刻出动救援。
安排好各项事宜,林斗第一时间跟着港口边防派出所的快艇出海搜救,紧接着,惠东县边防大队的公安艇启程,惠阳、汕尾相关海上部门的救援快艇也纷纷出动赶往事发海域。十几艘快艇在大亚湾、红海湾的浪涛间劈浪飞驶,一道道搜寻的目光扫过每一片翻涌的波涛......
此时,被贼人劫持,后被抛弃在汕尾碣石一个荒岛上的陈观喜一家八口,又饿又渴,更让他们恐惧的是,凭着过往的经验,他们清楚台风正在逼近,一家人栖身的这座小岛,很快就会被涨起的海潮吞没,灭顶之灾转眼就要降临到这不幸的八口人头上。彻底陷入绝望的一家人紧紧挤抱在一起,对着茫无边际的灰蓝色大海呼天喊地,细碎的哭声被呼啸的海风卷得支离破碎.......
他们没有想到,惠东县渔协会的同志和他们一样焦急万分,祖国温暖有力的手正在向他们这家不幸的人伸过来,一场与台风争夺亲人的战斗正在紧张地进行……
几天几夜不停奔波搜救,林斗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起伏的海面,他的胃病又犯了,绞痛一阵阵从胃里翻上来,咸冷的汗水混着海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只是把牙关一咬,仍旧死死守在船头的岗位上......
终于,陈观喜全家八口在台风来到之前,被林斗他们救了。他们全家暂且被安顿在汕尾的一间招待所里。
19日清晨,几天几夜未曾合眼的林斗,顾不上自己还在生病,匆匆吞下几粒药片,又亲自会同有关人员驾车赶到汕尾市,把陈观喜一家接回惠东。陈观喜全家人流着眼泪,齐齐地向着林斗跪了下来,泣不成声地说:
“是林主任和祖国亲人给了我们全家第二次生命,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
第二天是中秋节,陈观喜一家终于回到香港和亲友团聚。望着海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他们又讲起了革命恩人林斗,是的,林斗不管在政法线工作,亦或在渔协会工作,他都爱护、关心渔民,除了他事业心极强、对工作极端负责以外,还有一条,他也是沿海人,生在海滩长在海滩,对渔民有一颗淳朴善良的心。
多年来,惠东县港澳流动渔民协会办公室始终想渔民所想、急渔民所急,大大小小的事务,桩桩件件皆是如此。那年7月,流动渔民黎初四从香港回港口领取牌价供应的柴油,船刚刚泊岸便被渔监罚款。黎不服即到渔协会诉说。林斗知道后,马上赶到现场。他当着渔监的人员问黎初四:
“你的各类证件、手续都齐全了吗?”
“都有呀。”
“各项规定应缴的费用都交齐了吗?”
“交齐了。”
林斗即转询渔监的同志:
“那么你为什么要罚他的款?
”他靠岸没有申报。
“你去查一查有关规定,24小时内必须申报,他刚到尚无超过24小时,你们怎么就这样随便罚他的款呢?港澳流动渔民是我们的同胞,我们一定要按政策办事。”
像这样的小事,林斗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回了,每一件事他都亲力亲为,给下级干部树立了很好的榜样。这些看似微小的事,却一直被渔民口口相传。
林斗告诉笔者,流动渔民办公室一向把热情服务作为他们工作的宗旨,渔民的生产、生活、探亲访友、旅游、休假及有关业务都是他们服务的主要项目。有一组这样的数字:
林斗上任以来,渔协会免费接待流动渔民近2000人次,共垫支人民币约10.8万元,帮助流动渔民雇请季节性渔工,每年为他们节约成本超200多万元港币;同时动员有条件的流动渔民加强与内地的合作,积极开展多种经营,并与他们合资办企业;多种经营。除在港口、平山设有渔协会办公点外,还在深圳设立了代办点,更方便广大流动渔民;此外还帮扶生产有困难的流动渔民。办公室几年来破例借款三万多元给困难户发展生产,深受广大渔民的爱戴。省反走私工作组进驻港口,经过一段时间调查摸底,省工作组的同志惊讶地发现,在东南沿海一带,曾一度走私成风的日子里,港澳流动渔民参与走私的只是个别现象,能立案的重大走私案件竟然没有一宗,这充分反映了流动渔民办的整治思想教育工作卓有成效,用林斗的话来讲,“遵纪守法,走劳动致富的道路是我们经常进行的主要课题”。知情者也会这样说:“当然,林斗是从政法线过来的嘛。”
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
笔者问及他是如何开创新局面的,他谦虚地说:“我没有三头六臂,工作主要靠大家做,如果说有什么成功的话,那就是我很注意调动骨干力量。”
林斗上任那阵子,渔协会本就是民间群众组织,人员编制一直没有落实,除一把手属县政府编制、由财政发工资外,其余人员的薪资都靠协会自筹解决。为了稳定职工情绪,林斗四处奔走、多方协调,费尽心力终于为五位核心骨干落实了编制,啃下了这块悬而未决的硬骨头,他又重新梳理架构,将办公室拆分为四个股室,更加规范化,让大家尽责尽力地做好工作。
这几年林斗在事业上摔打打拼,走过坦途也遇过惊涛,旁人大多只看得见他功成之后的赞许与笑意,很少记得他一路打拼时洒下的血汗与熬过来的困难。
对于家人,林斗说自己确实感到很内疚。他无限感慨地说:“我的事业要是没有老婆、父母和弟弟们的支持,就难以开展。”
写到这里,一份感动早已在我心底油然而生,惠东县港澳流动渔民办公室,就像镶嵌在稔平半岛上的一颗璀璨的明珠,这里的每一个工作人员,把港澳流动渔民牢牢地凝聚在稔平半岛的海域中,他们为惠东经济的腾飞与繁荣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