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我在龙门县采访时，在龙城镇东较场看到一座抗日纪念碑，碑文是国民党抗日爱国将领张治中的题词“忠烈可风”。石墩村的村道旁立有“石墩围村民抗击日军遗址”石碑。

而后我在龙门文化馆看到那本《龙门革命斗争史》，这本书让我了解到，这座丰碑是为石墩村抗日英雄们所立的纪念碑。碑上镌刻着龙门县石墩村90多年前那场可歌可泣的抗日战争末期的悲壮往事。这段悲壮的英雄往事，在东江一带广为传颂。

1944年7月初，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已转入反攻，但侵华日军仍在做垂死挣扎。为了打通湘桂铁路沿线，部分驻南粤日军要北调，而北面的日军要南下，调动途中，日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龙门县龙江镇石墩村人刘其敬，时年29岁，先后任国民党龙江乡长、县参议员、县第一小学校长等职，与我党地下工作人员吴宪俊共事，是我党统战对象。

7月6日凌晨，日本鬼子从增城县向博罗县方向调动1000多鬼子，经龙门永汉到达龙华后分三路（黄山水、田背水和大鱼潭）取道向博罗横河方向窜扰，其中从大鱼潭上龙江路经石墩村。

鬼子到达石墩村前一天，刘其敬刚好回到石墩村，他意识到日寇残暴成性，鬼子路经本村时，村民必遭劫难，他立即召开村民会议，议定日军过境不进村骚扰就放他们过去，若侵犯本村，则坚决抵抗。该古村有高而厚的围墙，四角有炮楼，既可居高临下目睹一切，又可在每一个角度射击敌人，易守难攻。全村还有18支步枪，8支短枪，4支抬枪，1万多发子弹。会议分工了分守四角炮楼及其他事宜。村民意识到，鬼子进入侵犯时，村民如不反抗，也会被鬼子杀死，倒不如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依着自家古村的坚固，依着刘其敬的指挥，村民们个个信心满满，准备轰轰烈烈干一场。只要刘其敬的指挥枪一响，全村即刻投入战斗。

这天晨雾弥漫，能见度低，住在村前的村民刘珍云晨早喂马时，隐约看到日寇从岭尾岗松园咀向石墩村进迫，他连忙嘱咐子女跑进阁楼，他向守备人员报告敌情。守在前右楼阁的村民刘全安等人看到7个鬼子尖兵已跑到村前，其中三个鬼子看到前右楼阁下大门紧闭，便扯着嗓子嘶吼，疯狂地拍打大门。刘其敬在楼上即写“路过此地，不要骚扰百姓”的字条丢了下去。日兵看后，毫不理睬，继续号叫，另4个鬼子则向左前楼走去。昨天因事未参加会议的刘全安，不知道要等刘其敬指挥枪响后才投入战斗，他首先开枪把拍门的鬼子击毙。

枪一响，守前左楼阁的村民以为刘其敬的指挥枪响了，开枪击毙逼近前左楼阁下的鬼子，众村民即刻投入战斗，很快把7个日本兵消灭了。

敌人遭到打击，立即组织兵力三次轮番进攻石墩村。第一次，一个鬼子军官挥舞着指挥刀，率一队日军凶猛地冲向左楼阁，就在临近楼前的刹那，被刘炳光一枪击毙，其他战位的村民随即一齐开火，日军慌忙丢下几具尸体，狼狈逃走。第二次，日军加强火力，先用迫击炮向新围轰击，炮弹在屋顶爆炸，村民惊慌，刘其敬向村民呼喊：“不要慌乱，炮弹在屋顶爆炸，伤不了人”。日军开炮后，在轻、重机枪掩护下，组织部队进攻石墩围（旧时的地名），石墩村民凭借四周厚实的围墙，四角炮楼的射击孔，居高临下，全方位进行反击，击毙日寇100多人，日军丢下大量尸体后暂时停止了进攻。

日军遭到重大伤亡，更加疯狂地报复，他们派兵到村外竹林砍竹，扎成许多竹梯，组织三四百人进行第三次进攻，企图利用竹梯强行爬墙进村，石墩全体村民在刘其敬指挥下，男女老少一齐参战，没有枪支使用的村民则往各岗位送水、送弹药，坚守阵地，准确射击敌人，不让任何一个日兵利用竹梯爬墙，枪杆打至滚烫时，用花生油一浸又继续射击，第三次进攻日寇被击退。日军不敢接近石墩村围墙，在射程外的田野上嚎叫。

开战前，刘其敬曾派一村民上县城求援，希望得到县保安团援助，不料派出的村民半路被抓，半天全无消息。刘其敬神色凝重地对村民们说：日寇不攻进村是不会罢休的，他们所到之处，烧光、杀光、抢光，实行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反正都是死，咱们唯有和日本鬼子拼死一战！此时，驻守在平陵区的河源保安大队奉命前来增援，但他们贪生怕死，行至距石墩村五公里外的广尾学堂旁的竹林便龟缩在竹林窥望战局，战事吃紧也不敢往前半步。

下午2时，日军调回已开至路溪黄泥坳的二门无后坐力平射炮，配合迫击炮、轻重机枪，组成强大火力，向石墩村发起总攻。敌人接连射出三发炮弹，轰然巨响中，后左楼阁及旁侧的围墙被炸开了大口子，刘炳光见势即叫刘日槐坚守前左楼阁，他自己则转入敌人密集进攻的第二栋屋去战斗。刘炳光作战英勇，他左腿受了重伤，鲜血浸透了裤腿，却依旧拄着武器坚守阵地，直至战斗到最后一刻壮烈牺牲，他一人共击毙日军30多人，刘日槐左手被打断，让其妻剖开田瓜，用田瓜瓤敷住左手伤口，右手提着竹篮给各战斗岗位送弹药，直至被迫击炮弹击中而阵亡。刘其敬及助手刘亚焕，各使用两支手枪，指挥前右楼阁的刘全安、后左楼阁的刘应石及村中的青壮年男女奋力抵抗。当时日寇蜂拥迫近围墙被击崩处，多处围墙外架起竹梯，日军开始进村。

村民爱护刘其敬，叫他躲进地洞，刘其敬拒绝说：“要战一起战，要死一起死，村人战死了，留下我一人又有何用？”在他感召下，众人操起刀、斧、锄头与入村日军进行巷战。刘其敬与助手刘亚焕在指挥战斗中相继中弹牺牲。石墩村民失去指挥和战斗骨干，终因武力悬殊，寡不敌众，古村于当天下午失守。

日寇进村后，兽性大发，迫刘应石带日兵进屋缴枪捕人，刘应石不从，被踢翻在刘其敬尸体旁，遭日兵用刺刀猛刺其头部致死，刘全安被鬼子的刺刀刺入肛门挖出大肠而死，刘珍云之子因身上缠着子弹带，被捆绑着，日兵用刺刀向其身上慢慢刺了50余刀至死，戴着项圈的小孩刘细九，被鬼子抓住项圈悬空打转取乐，项圈不牢断裂，小孩被摔远发出凄惨的叫声，日寇则哈哈大笑。如同抗战时期石墩围惨案、龙头惨案中日寇的暴行一样，该村内已暴露的20多名群众被押至禾坪，强迫分列跪下。两名少妇被拉去强奸，日军用刺刀刺、枪托撞、锄头击死跪着的群众，禾坪鲜血流荡，惨不忍睹。

刘珍云被捉去灌水后，搜出他身上有几万元（金圆券）现金和一些盐提单，见他个头肥大，还有马，以为他是个大人物，迫他到水井边洗净身躯后，将他绑在一张长木凳上，准备生劏。其时，停留在广尾竹林里的河源平陵保安大队，在当地乡绅及村民的恳请与敦促下，开至龙江火烧排山上吹响军号，六子园村的钟新泉架起机枪，朝石墩村内的日寇阵地猛烈扫射。日军用望远镜观察，见有穿制服的军人在山上，以为是大队援兵到来，来不及生劏刘珍云就仓皇逃离。

此役，石墩村无一人贪生怕死，在刘其敬的带领下，他们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击毙日寇100多人，石墩村民6人在战斗中牺牲，9人中弹死亡，25人惨遭屠杀，9人被捆绑拉夫，行至博罗横河树头岭一条小河时，刘七妹用石块砸死日兵，与另3人挣脱捆绑后逃回，其余5人音讯全无。刘其敬和刘日槐2户全家被杀绝，全村被焚毁房屋47间，被宰生猪30多头、牛3头，抢走马3匹，掠去财物难以计数。

1947年2月26日，龙门当局在县城东较场为石墩村抗日英雄们建立纪念碑，国民党抗日爱国将领张治中题词“忠烈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