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厢根达来

雷灵奇

我出生在内蒙古最西端的阿拉善腾格里沙漠腹地，1974年父亲工作调动，来到厢根达来这个刚刚成立的公社。厢根达来蒙语意思是“富裕的海”，最早它有个高大上的名字：上海大队，它坐落在贺兰山西面，我猜想它曾经是美丽绝伦的湛蓝色的大海，代代相传到如今，只能在名字上体现它的前世浩瀚。一万年前或许它是一片汪洋，每一根草，每一棵树，每一座高山，不，应该是每一寸土地都知道它前世的繁华，深厚的土壤孕育了万年的养分，终于等到如今的生机盎然。水的宏大力量冥冥之中传递今世无限的生命，让人类生命绵延不断。

贺兰山是中国不多的南北走向的山脉，它是戈壁沙漠草原与宁夏平原的屏障，厢根达来在贺兰山的西面，是背阴面，日照时间短，降水量充沛，蒸发小，植被茂盛，水资源丰富，当时国家提倡沿山战略发展，厢根达来公社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成立的。

一

厢根达来四面环山，中间有一条石子搓板路南北贯通，东边是贺兰山主脉，山脉形态如一把巨大的太师椅，端端正正的坐落在东方，当地人很相信它的神威，是它让厢根达来成为了风水宝地。西面有一座山，我们称它为楼楼山，它经过千年风化，整个山体远眺是一层一层似塔形，再加上山顶有一木质避雷塔，显的格外有层次感。南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地，我家就坐落在这片绿草地上。公社所在地大约30户人家，零星的点缀在贺兰山脚下。十二岁我小学毕业，跟着公社搂头发菜的大军，用小脚丫丈量了厢根达来所有的小山丘、大高山。

搂发菜是要分散进行的，记得我独自走在山里，内心害怕极了，正值电影《小花》上演，我大声唱着刚刚学会的歌“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好像就会这两句，我反复唱着壮胆，每天只带一点干馒头和水，走整整一天，回到家，我两腿发软，累的话都不想说，饭也不想吃，就想睡觉，可第二天，又要早早起床，背着干粮继续上山。

发菜与发财是谐音，在南方很有市场，价格一路飙升，刚开始一斤8块，后来涨到12块、18块，公社的搂发菜大军，情绪高涨，每天都有大批的人上山，我也就没法休息，因为有人可以领我，再加上我自小个高，在大人眼里我就是成年人，每当走的累的不行时，我都后悔自己吃的太多，长的太快，父母每天都鼓励我必须去。记得我一个暑假搂了一斤多，供销社进了一批纯羊毛毛线，母亲拿着卖发菜的钱，买回一斤半翠绿翠绿的羊毛线，为将要去巴彦浩特一中上初中的我，赶织了一件毛衣，那是我18岁以前最好的一件衣服，隔几年拆拆重织，常常有新衣穿。儿子三岁时，我将绿毛衣拆洗后，给儿子织了一件漂亮的毛衣，还用金黄色的毛线钩了月牙花边，孩子许多衣服都扔的扔，送的送，唯有这件绿毛衣，我至今保存着，它记录着我豆蔻年华最苦的时光，也是成长最快的时光。

说起搂发菜，就必须提到羊群，茂盛的草原上，白天时时点缀着白色羊群，羊是那种身架较小的土著品种，以绵羊为主，肉质嫩而不肥，一点也不膻。家乡是纯牧业公社，每个牧户都养着几百只羊，牧民遵循老祖宗的遗训，只放养绵羊，极少数牧户养几只山羊，因为山羊的蹄子很厉害，刨山坡上草地上的草根，容易破环草场，我自小被灌输的思想是绵羯羊最好，是大补，山羊肉性凉，不易多吃。而搂发菜比山羊更能破坏草场，人为的破坏是没有底线的，公社后来组织人员禁止搂发菜，我不知道是喜是忧，喜的是我再也不用做搂发菜那辛苦的事，忧的是我只能拥有这一件毛衣了，再不会挣到钱了。

因果轮回，因为我搂发菜挣了钱，母亲有钱给我买羊毛线，因为搂发菜破坏了草场，羊没有吃的羊就少了，羊毛出在羊身上，自然羊毛线少了，物以稀为贵，羊毛线就值钱了，我若想穿羊毛毛衣，就必须搂更多的发菜，破坏更多的草场去换钱，杀鸡取卵，恶循环，如今想想都后怕。

那时候每年冬季，公社是要给全公社职工分羊的，记得不论大人孩子，人均一个半羊，我家6口人，每年可分到9只羊，为了公平起见，分羊抓阄，一般都是四齿子羊，也就是说是放养两年以上的羊，有母羊怀上羊羔，父亲都要花钱请周边牧民代放，繁衍后代不宰杀。

宰羊是大人们的事，那时候邻里之间亲如家人，公社的人们挨家挨户轮流宰羊，互帮互助。做为孩子我不能闲着，帮着提水灌水，扶羊蹄方便大人剥皮，手冻的红彤彤的，但心里乐的呢，知道从那天起可以天天吃肉饭了。也有烦恼的事，那就是吃羊杂碎，隔天就要吃，我彻底吃伤了，长大之后决然不吃羊杂碎。

我小学班里一共9个同学，只有我和另外一位男同学是公社的，其他都是放羊的牧户人家的孩子，家境好一点的住校，给学校交粮食和羊肉，条件差一点的跑校，有个同学，他家离学校20里地开外，他母亲腿有毛病，拄双拐，由于常年不能行走，人很胖很胖，他父亲很瘦，我不知道他们多长时间到公社泉水井饮羊，但因为泉水井就在我家房后，常能遇上，我那时很好奇如此肥胖还架双拐的人，每次遇上，我都站着好奇的看她，同学父亲很瘦，每次饮羊，都用毛驴车拉着残疾老婆，不论夏天还是冬天，毛驴车上永远都铺着很厚实的棉被或皮褥子，好像对她特别好，照顾的格外周到，有一次我又好奇的盯着看，恰好我同学也在，他对妈妈很照顾，因为我听到毛驴车里有孩子的哭声，我蹭过去问同学：“你妈妈又给你生了个啥？”同学白了我一眼：“弟弟”，我凑过去看，他不耐烦的说，有啥好看的，我讪讪的回家了。七十年代，再穷也生孩子，虽然我同学吃的穿的都不尽人意，每天上学步行20多里地往返，中午就是酸奶子泡冷米饭，下午放学背上母亲做的书包，赶回家，要做很多大人干都很累的活。若羊群转场，他就到学校告假，因为他必须每天回家干活，转场太远，他就必须舍弃学业。

二

走过千山万水，走过沟壑险滩，走不出心中童年的那片绿草地，还有养育那片绿草地的水。自然界的一切事物中，唯有水最珍贵，最随遇而安，最没有棱角，最温婉，闭上双眼，都能感受到昔日家乡的水，涓涓细流，潺潺流过，幽幽水韵，声声怡人，微风吹过，层层涟漪，柔美婉约，美极了。自离开家乡，我再没有喝到那么甜的山泉水。

家乡有三个水井，是引的贺兰山的山泉，第一个最深，大约3、4米，用水泥管子箍的，我记得很清楚11节管，井璧光滑，周围居民的饮用井，也是周边牧民饮羊驼马的井。由南向北延伸20米，又一口约一米的矮井，三个水泥管箍出来的，到了雨水多的年份甘泉从井中溢出，如蜿蜒的小溪，在地面流淌，第三口井，只有一个水泥管子，已不是井的模样，好像是在小溪中央安置了一个大盆，专门为方便路人准备的，热天，掬一把甘甜清凉的水，喝一口，洗把脸，从里到外的那个清凉舒爽，只有体验的人才有感受。溪水不紧不慢，缓缓的温柔的流淌着，轻轻的冲洗着人们身心的疲惫和燥热。帮助路人解决干渴和满脸的尘土后，它不停歇的游走在崎岖的小路上，最终进入人们为它建造的家——涝坝。

担水是家家的日常，我自小个高，劲却小，因为瘦，担水是不可能的，每日与姐姐抬水是我的家务活。牧区打井水工具，我不知到叫什么，它是用帆布兜子连接一根2米多长的木棍，再加上不长的绳索组成。用帆布兜子打水是有技巧的，我反复试，总是不得要领，但却痴迷水的魅力，漂浮在井水中的帆布兜子似乎也明白我的心思，顽皮的在水中嬉戏，左一下右又一下，乐的在温润清凉的水里翻筋斗云，跳芭蕾，我也有耐心，抖一下连着长竿的绳索，趴在井台看看帆布兜蹦跳，再抖一下长竿，再望望井内，乐此不彼的互相较劲互相娱乐，互相给予情绪价值。

长时间不回去，母亲便催父亲到井边看看。父亲的到来，结束了我的戏水游戏，父亲轻松提起几帆布兜子的水，倒在捅里，在我恋恋不舍的情绪中抬水往家走。

喜欢水自然喜欢所有与水有关的事，每每下雨，有水坑，便想往里跳，近距离与水亲密接触，但我胆小，怕母亲打屁股，只能拿起石子不断练习击水花的本领，石子在水面连跳两次，就让我兴奋不已。

我家的南面，是一望无际的绿草地，春意盎然的时节，是豆蔻年华的我心中最华美最有趣的乐园，每遇雨滴落在它的背上、草泛着晶莹的露珠的日子，十来岁的我吃完晚饭，总要找个借口，踏在绿毯般的草地上，漫无目的的游荡，不远处黛色的贺兰山余脉，巍峨的绵延着。

印象中，年年都是风调雨顺的年份，春天永远都是绿的海洋，有几条山水沟是隔年发洪水的印记，洪水很温和，似乎从没有造成灾害，倒是给远处草场蓄蕴了深层的地下水。

厢根达来是纯牧业公社，方圆几十公里没有一条河或一个湖再或海子，但它真的是个富庶之地，自然环境很好，地下水充足，草场繁茂，牛羊肥美，每到春天，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的辽阔，在童年的我眼里，它就是连接天边的绿天梯，与湛蓝的天空，柔和软绵的白云共同创造着美丽分享着美丽。

下大雨，发山洪，我家南面的绿草地，奔腾跳跃着几条滚滚向前的水流，十多岁的我披上母亲用麻袋窝成一个三角的雨披，伙同一群小伙伴，赶集似的跑向一道道水沟，刚开始洪水小，都能跳过去，雨大了，孩子们被夹在两道水沟中间，沿着水沟跑啊跳啊，全然不顾满身的雨水，满身的泥，山洪里飘浮着各种让我感兴趣的物件：糖纸片、旧鞋、麻袋片、还有各中形状的树枝草根。胆大的伙伴下水捞起长木棍，横拿着，挡水里的飘浮物，我站在水边，凝视着奔流向前的水，思量着它的未来它的去处，三千弱水只一瓢饮，我突然记起红楼梦中的桥段，默念着，希望它流到自己喜欢的地方，遇到珍惜它的主人。

二十年后路过故乡，重温童年回忆，厢根达来苏木不存在了，合并在巴润别立苏木，恢复1973年的上海大队名称，建了几个大型石料厂，水泥厂，美丽的草原上突然脏兮兮的突出几块污点，那么显眼，那么不合时宜，那么的不协调。那三口井里的水，已不充沛，早已没有了小溪。

又是二十年过去了，我再没有回过故乡，有一次下乡路过，发现它又恢复往日生机，恰好是夏日，草绿的耀眼，那几座厂房似乎没有冒烟，听说建了一半就喊停了，孤零零的那么耸立着，似乎诉说着自己闯入异乡的悔悟和遗憾。

三

我自小没有养过宠物，家里的活物，除了人再就是鸡，开始是一群花花绿绿的鸡，后来是一群“来杭”鸡。

我家养着20来只鸡，每年都要孵小鸡，始终保持20只左右。发现有母鸡窝在鸡蛋上不出窝的时候，母亲就知道可以孵小鸡了。

记得在阳光明媚的中午，母亲拿出近期下的蛋，挨个筛选，童年的我蹲在母亲身旁，用好奇的眼神，兴趣盎然的看母亲拿着鸡蛋，一个个对着太阳照着看，不知道母亲在看鸡蛋里的什么，母亲对着光看一颗鸡蛋，放在竹簸箕一个，我就学母亲的样，把母亲刚放下的鸡蛋拿起，照猫画虎的对着阳光也瞎看一会，母亲选完所有的蛋，我也跟着选了一遍。母鸡孵蛋的时候不挪窝，我不知道它吃什么，也没有探究过鸡蛋在它的怀抱里就能变成小鸡这件事，只知道在一群小鸡一个个破壳探头的时候，母鸡很凶很凶，只要靠近它，就露出啄人的凶像。

母亲也是性急的人，记得有一个鸡蛋没有破壳，母亲就纠结着是否拿出来，认定一下它是不是臭蛋。犹豫半天，母亲决定用勺柄敲裂鸡蛋壳，再放在母鸡的肚子低下，让它继续孵，很神奇的是，半天的功夫，那只小鸡沿着裂缝啄开，探出湿漉漉的脑袋，全家都很高兴，但它没有活过当晚，第二天早晨，就发现它睡在窝里再没有起来，鸡妈妈已领着其它小鸡出去觅食了，可见拔苗助长是要不得的。

刚出壳两天的小鸡，黄灿灿毛绒绒的最是可爱，我试图捉一只玩，鸡妈妈竖起鸡头四周的鸡毛，翅膀微炸，凶巴巴的冲来，吓的我扔下小鸡就跑。

父母对它们很“照顾”，鸡窝是“砖瓦房”，铺着干净新鲜的麦草，拉了电线，有照明。我家南面是辽阔的草滩，开春到秋末，每天早上，我家二十多只鸡，在一只斗志昂扬的，长着美丽花羽毛的公鸡带领下，冲出院门,浩浩荡荡“开赴前线”，立刻分散在草滩的各个角落，凭本事和运气吃“大餐”和饿肚子。草籽草叶草虫，都是它们的美味佳肴，每到下蛋的季节，母鸡们贪吃忘了家，走到哪蛋下到哪，父母很头疼这事，每到下午都让孩子们满草滩去赶鸡回家，顺便在草地上捡回已下的鸡蛋。

我家漂亮的大公鸡，清晨，跳到它家房顶，迎着晨曦的微光，引吭高歌。我对它既讨厌又离不开，上课时，它很辛苦的每日催促我起床上学不迟到，但周末想睡个懒觉，不知为什么，它的啼鸣总能吵醒我，现在才知道，我的生物钟已习惯它每日的“叫床”，到那个点，自动就醒了。

它也很臭美，常常抖着它美丽的羽毛，妻妾成群簇拥着，高昂着头，挺着胸，大摇大摆的漫步在它家的前“花园”——我家南面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一副霸主的模样。它还欺软怕硬，邻居带小孩到我家串门，它不啄大人，看到穿花裙子的小女孩白嫩嫩的小手，精神抖擞的追着小孩满院子跑，邻居赶紧抱起小孩，笑着喊：“师老师，快把你家的大公鸡圈起来，比狗还厉害”，母亲听到脚步声，早已出门追着大公鸡往大门外撵，顺手关上大门，笑着安慰小孩：“三丫头不怕，你今天真漂亮，大公鸡嫉妒了”。

我家开始都是土种鸡，白的黑的花的几十个撒开丫子跑在辽阔的草原上很是壮观美丽，后来有人到牧区推销雪白的“来杭鸡”，讲的头头是道，父亲深信不疑，决定全部改良鸡的品种，托推销鸡贩子的福，那几日，天天有鸡肉吃，有一次在外面疯玩的我回到家，香气逼人，知道今天又有炖土鸡，母亲喊我赶紧吃饭，我惊讶的发现，今天是豪华鸡宴:盆里盛着两只鸡，一只鸡肉发红，是我家大公鸡，一只鸡肉发白，是我家老母鸡，我问母亲哪个好吃，母亲笑着指了一下，我高兴的拿起筷子就戳发红色的，吃在嘴里，发现有点老，我又夹一筷子白色的，很嫩很香，我心里犯嘀咕，开始怀疑母亲的话，那年我十二岁，已开始独立思考，因为这个契机，突然开窍，不再相信大人的话，开始有了自己的判断，自此也养成了倔强的思维方式：只相信自己的实践。

鸡蛋多的吃不完，我个子长的高就是明证，下蛋旺季，每天都能吃上一个煮鸡蛋，蛋白营养满足发育，吃到最后，都吃腻了，我和二姐蛋黄蛋清都勉强吃，大姐不吃蛋清，小弟不吃蛋黄，她俩打配合，我家吃鸡蛋不是打牙祭，而是任务。我姥爷在巴音，粮食蛋类都很匮乏，隔段时间，就搭顺车到我家，母亲每顿饭都给炒七、八个鸡蛋，让姥爷吃的过瘾，临走带上父亲帮着买的白面大米，母亲再给捎点鸡蛋。

母亲开始学腌制咸鸡蛋，母亲的手艺好一年坏一年，记忆中坏的次数多，花椒水，咸盐，生腌或熟腌，十几二十天后，开始食用，那味能臭十里地，蛋清是青色的，蛋黄是黑灰色，每天母亲都强制分配，没人一个，必须吃了，不能浪费，但弟弟小可以不吃。我拿着鸡蛋，端着碗，找个借口，躲开父母的视线，把鸡蛋掰开，分藏在各个看不到的角落，“分尸销藏”后，若无其事的在屋外把米饭扒拉在嘴里完事。

冬天，鸡在野外没了吃的，每天喂鸡就成了很烦人的劳动，父亲排班，每人一天。我家喂鸡不同别人家，父亲是粮站的，从大解放车上，往粮库卸粮的时候，难免有破口的，洒下的面，人是不能吃的，父亲就扫的收起来喂鸡，还有，破口的面袋是要缝的，母亲做为家属以每个几厘钱的价格把活揽回家，在缝补前，所有的面袋，都要抖一遍，抖出来的面与父亲扫回的面掺在一起和面成一坨。记得有一天很冷很冷，轮我喂鸡，我揪了一大块面团，站在院里漫不经心的，麻木的一点一点小块的给鸡揪面。鸡司令不好当，饿急了的鸡围着我，有的扑上来叼我手里的面，一只可恶的母鸡啄到我的手，我原本手已冻僵，被它啄的激怒了，上去就是一脚，也失去了耐心，大块大块揪的抛在地上，缩手缩脚的跑回家围着炉筒取暖。父亲下班回来，进门就问谁喂的鸡，我知道坏事了，赶紧往院子走，父亲毫不犹豫，上去就给我屁股一脚，痛的我“哇哇”的哭，这一脚把珍惜粮食踢进骨子里。还不敢进家，一边抹泪一边捡地上的面团。满心的怨恨，忘了吃鸡肉的快乐。

儿子从小爱吃鸡腿，有一次儿子买的肯德基鸡腿，吃了一半没吃完，我可惜食物，拿起吃，宛如咀嚼蜡，难吃至极，完全没有小时候的味道。我庆幸自己生的年代，能吃到纯天然、无任何添加、真正的溜达鸡腿，很遗憾儿子没有口福。

后来，我有位同学，大学学的专业是动物科学，他有一个养鸡场，我去参观后，坚决不让儿子随便在街上买鸡腿吃，因为各种添加剂饲料使鸡已失去鸡肉本身的营养。

自15岁的花季年华离开厢根达来，至今我与厢根达来擦肩而过两次，竟然没有机会再次踏上那片热土。2024年秋，阿拉善连降大雨，降雨量近几十年最高，已是知天命的我，下定决心，约上几个同学驾车到厢根达来，回顾家乡的山山水水，那是我40多年魂牵梦绕的地方。

神奇的是我找不到厢根达来了，导航到厢根达来，我下车，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我疾速往西面眺望，远处的楼楼山依旧诉说着童年美好的回忆，提醒我这是自己无数次梦游的乐园，但我记忆中的房屋一扫而光，没有留下一点念想，我惆怅万分，自言自语的埋怨时代的变迁和政策的改变。面前是横纵交织的高速公路，新建的高铁，打通贺兰山横穿厢根达来，它将成为飞速发展的见证。记得小的时候，修公路，听父辈们讲，若打通贺兰山，路段缩短，气候环境有可能破环，所以，后来的柏油马路是绕贺兰山而修，保持了贺兰山周边自然环境，是我的家乡厢根达来有丰富的水资源，有辽阔的绿草地。

因为连续20多天的强降水，小溪蜿蜒流淌，直至捞坝，我沿着小时候常常光顾的泉水井一路漫步，南面所有的房屋拆除，眼界没了遮挡，满眼的碧绿，一望无际，郁郁葱葱，正值中午，太阳懒洋洋的照着，我静静的凝视着，不知该欣喜家乡的现代化发展，还是留恋儿时那原汁原味的草原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