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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另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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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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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般心情,刚刚好


看天上的月

吹人间的风

过最平凡的日子

梦最辽远的山海

有这般心情,刚刚好。

拥有一份澄澈如秋水、宁定如山岳的好心情,世界的画卷便自动为你舒展,幸福的滋味便不由分说地将你浸润。好日子,原来可以如此简单,简单到“风就是风,雨就是雨”。

有这般心情,纵使行在早春,料峭寒风仍带着去冬的余威,扑面如刃,你却能从那凛冽的缝隙里,精准地捕捉到一丝温润的、属于泥土苏醒的气息。于是你愿意驻足,仰头细细打量那堤岸的垂柳,看它们看似枯瘦的枝条,是否已在风中舞出一种不易察觉的柔韧,那梢头的一点鹅黄,是幻象还是确凿的春信?你也愿意在清晨的寂静里侧耳,从那依旧稀疏的鸟鸣中,分辨是否有远归的候鸟,带来了南方潮湿的问候。这份“愿意”,便是心情赋予的魔法。

有这般心情,即便步入仲夏,烈日熔金,空气仿佛凝固的、滚烫的琥珀,你依然愿意将脚步交给一片偶然遇见的浓荫。你看着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筛落一地晃动的、碎金般的光斑,那光斑的摇曳里,仿佛真有沁凉的缝隙,可供灵魂稍作喘息。你也愿意在燠热稍退的夜晚,信步走向一方或许并不出名的荷塘,去赴一场与朱自清笔下那片“脉脉的流水”与“田田的叶子”的私约。塘中月色或许寻常,但因了这份心情的勾兑,也便有了三分清华,七分诗意。

有这般心情,即使日子清简,粗茶淡饭,萝卜白菜盛在寻常碗碟里,只因对面坐着相视一笑的人,那滋味便胜却珍馐无数。

生活的压力如影随形,山一般沉重,但若能牵着所携之手,一同愚公移山般地担着、挖着,那沉重的影子里,便也透出了并肩的暖意与前路的光。

有这般心情,即便自己被俗务缠裹得如同旋转不休的陀螺,几欲晕厥,当旁人以微弱的善意叩门,你仍能稳住心神,推开一隙,报以清风。即便自己困倦得眼皮打架,意识模糊,当路人给你一个微笑,一束光一样的眼神,你仍能一个激灵,用你的温情去与他的善意交融,刚刚好。

也有“心上有事”的时候。这便是生命坐标中无法卸载的负重:

孩子的课业像一团总也理不顺的毛线;

父母的体检报告上出现了令人忧心的箭头;

自己的工作卡在瓶颈,进退维谷;

同事间的交流不知何时起,凝成了冰面下的暗流……

当这些事盘踞心头,风就成了雨,雨就成了雪,雪就成了蹉跎,就像天天吟哦《垓下歌》……

刚从医院陪护的漫漫长夜中挣脱,出门即便喜鹊排唱,那叫声听来也嘈杂而非喜悦;路边的桃花朵朵开,心中的马蹄快起来,也是一阕欢快的谣。

有这般心情,刚刚好。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只要心灵的原野没有冬天,只要心中的樱花始终开着,只要河边的冻土始终在化着,心田才能透进光,吹进风,还有丝丝暖气:

只要心窗迎着晨光,睫毛上就不会有昨夜的风霜;

心里的种子一旦朝着太阳发芽,整片泥土都会变得透明;

好心情是灵魂自备的晴空——云飘过是诗,雨落下是歌;

当你的行囊里装满晴朗,山海皆可成花信,天涯不过咫尺春:

这时再看四季,春不再是恼人的沙尘,夏不再是难熬的酷暑,秋不再是萧瑟的别离,冬不再是僵死的沉寂。它们恢复了本来的面目,是流转,是韵律,是无言的大美。

这便是苏轼所谓的“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风雨与晴,本是外境;无风无雨亦无晴的,是那颗不再被外境轻易搅动的心澜。

有这般心情,刚刚好。

许多事,本如清风过耳,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但人心一旦陷入“太在乎”的泥淖,便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太在乎一个人,他的片刻失联便是你世界的地震;

太在乎自己的形象,旁人的一瞥便能让你如坐针毡;

太在乎外界的评价,一句无心之言足以让你彻夜难眠,方寸大乱。

这便是《菜根谭》里警示的“念头昏散处,要知提醒;念头吃紧时,要知放下”。

过度的在意,如同过紧的琴弦,非但不能奏出妙音,反而易断,伤人伤己,成了自己最严苛的炼狱,也成了他人无形的负担。

攥着过往像攥着块重石,松开手却浮起一片轻盈的羽毛:

唯有放下,才一身轻松:

把昨日的雨还给云,让明天的帆遇见风:

唯有归零,才一身清澈;

墨不染尽处,山才有起伏;话未说满时,心才容得下回声:

唯有留白,才一身辽阔;

影子留在身后,光才照到前路:

唯有转身,才一身月光;

熟透的麦穗弯向大地,风里满是饱满的沉默:

唯有低垂,才一身金黄;

握紧的掌心只有汗,摊开手却接住了整个春天:

唯有松开,才一身春风;

陶罐倒尽陈水,井的声音才能落进来:

唯有清空,才一身回响。

脚踏星光,手捧月光,心怀阳光,一路追光:

有这般心情,刚刚好。

我们有能力、有勇气、有智慧、有襟怀去看淡、放下那些本无需纠缠的事。

生活的底子,求的不过是一份朴素的安稳:一日三餐,吃得香甜;四季衣裳,穿得温暖;一年到头,无大风浪;一生一世,身体康健,心地平安。

若能每日揣着这般实在的愿望上路,那么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便不再是苦役,那些“责无旁贷”也成了锤炼我们筋骨与心性的磨刀石。

每一次应对,都是能力的拓展;

每一天度过,都是向幸福皈依的修行。

正如王维在《终南别业》中悠然吟出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路尽则看云,这种随遇而安的转换,本身便是大能力。

人生至美的光景,也无非是:白日里,能见春花之绚烂,夏木之葳蕤;夜晚时,能赏秋月之皎洁,冬雪之静谧。与所爱之人,能温言软语,心意相通;

与所爱之事,能耳鬓厮磨,乐在其中。

若常常怀揣这般诗意的期待去生活,那么“遇雨便听雨,闻风且听风”,那些“庸人自扰”的琐屑,便再也无法真正困扰我们。

每一场不期而遇(无论好坏),都是行走在岁月长河中的独特风景;每一次从情绪波澜中自我疗愈,都是我们成为自己人生赢家的深刻印记。

有这般心情,刚刚好。

宋代无门慧开禅师那首千古绝偈,道尽其中真谛:“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心头无事,则目光澄澈,于是看花,花便是它本来圆满的模样;

看月,月便是它本来清净的化身。不附加焦虑,不投射愁思,只是全然地去见,去感,去活在每一个呼吸之间:

放下了往事,往事也松开了你;卸下了名利的行囊,脚下便是更长的路。心清空了,风才能住进来。

有这般心情,刚刚好。

挂碍清零,风景满屏。

有这般心情,刚刚好:

踩半坡的草

枕一夏的虫

写最淡的墨字

养最傲的山峰

扫门前的雪

呵窗上的冰

数最暖的炭星

念最远的人名

抚琴木断纹

触瓷釉开片

叹最美的残缺

惜最嫩的圆满

拾铜绿门环

叩朱漆斑驳

藏最新的晨光

醒最旧的巷陌

量心跳间隙

数秒针颤吟

容最吵的寂静

许最哑的共鸣

掬萤火入梦

裁星芒作帆

航最暗的银河

泊最亮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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