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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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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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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出月亮的白驹(组诗)

梦中


是你,在我想象的广东下雪

你要长成一棵荔枝树吗?我要在甜蜜的汁液里翻涌

我不是河流,我是雷电,风暴

我是你在梦中皱眉,没有写下的那一句

我去过你膝盖的长城,眼泪滴成的渤海

看到过你十万只迁徙的候鸟,整个东营

芦花的纷飞。我要去你的心岛

用整个宇宙的星辰为我点一盏灯

我要去你的笔尖,你的手指

我要去你纸上的人间,做你的平民,暴君

甚至你路过的龙葵,紫花地丁

我要在你的胸口,一想到就会疼





院里


九里香已经枯死了,花盆被繁缕占领

从墙缝里艰难长出来的

有凤尾草、车前草、小蓬草、野艾蒿、苦麻子

它们是我的穷亲戚。穷得什么也没有

但它们有的可入药,可救人一命





梨花


我会想到雪

在童年的故乡

那些像龙鳞一样的瓦片

很快就被覆盖了

只剩下歪歪斜斜的炊烟

从挂着冰凌的屋檐下飘出来

天空真低

在那里居住的神

会长成父亲的样子

在院里劈柴

抱一捆苞谷草

喂圈里的老黄牛

它总不厌其烦,一年年将我们板结的生活

犁了又犁,翻了又翻

我看到过父亲的鞭子抽打在它身上时

它在流泪

而我的一生都被命运那样抽打

听,母亲会站在院子里喊我的乳名

叫我回家吃饭

她的声音很快就被雪覆盖了

那时候我还小,只想做一片小小的旷野

我也会想到成熟的梨子

沃野千里,鱼虾肥美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爱情

也不关心众生的疾苦

更没有活成悬崖

我之外的一切

皆是沧海月明





无题


山雨欲来。我先刮风

让杜鹃开成画卷

鸟鸣如同泉眼

看,牡丹新结了花苞

小叶女贞在瓶中长出铠甲

同一片天空下

古人忙着收拾晒在院里的书籍

而你白色的床单宛如波浪

你是船,整夜在星河里远渡

我偶尔想做一只蚂蚁,不被人记起

像草木一样思考,没有危险

你知道的,我易碎

整晚失眠,把自己丢进书里

要么塌方,要么被抟成新的泥人





风中


风中,有婆婆纳、野艾蒿、菖蒲、鸢尾、车前草

有白色的萝卜花,浪一样翻卷

有一个病痛的人在风中凌乱

她多么贫瘠,仿佛家门口的土地

种下的土豆和玉米,是她的子嗣

风中,有草木和新坟在抽芽





夜晚 


樱花已经开好了

粉的,仿佛时间在枝头穿上裙子

树下,有人梳理胸口的赞美

如穿过林间的光束,那么深,那么静谧

也有人在花最繁盛的地方忙着凋零

河风吹过我,河流流淌着亘古的语言

流进大海的经卷

你在我看不见的城市,时而晴空万里

时而倾泻着暴雨

我陡峭的醉意,像十万座大山,已掉光所有的叶子

你看,我们的神必将再次降临

他已从宇宙的深处,牵出月亮的白驹





好多年了


好多年了

我经常梦见我的外祖父,干妈

同村一个喝农药死的,一个喝酒醉死的

还有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

在世的,不在世的

他们有的老得像山里的青石

有的年幼如刚从树上抽出的嫩芽

今夜,我又梦见他们了

像天光一样暗,但有束手电筒一样的光

从云端照射下来,照着他们

他们是水底的石头,端坐在大地上的坟墓

尚存于世的遗物

我午夜惊醒后久久不能平息的漩涡

好多年了

我没有把他们写成土地、植物、鸟雀、蚁类

众生皆苦

我把他们写成风

呜呜

呜呜呜





雨后


我的母亲,又去到了坡头

握着现实主义的锄头

而春天浪漫,一朵花瓣就是一个

温暖明亮的词语

我的母亲,在那里挖

挖出她的皱纹,白发

把她的时间挖得越来越少

病痛挖得越来越多

她在那里挖

土地贫瘠,瘦弱的粮食和蔬菜

像古代逃荒的难民

用一种朴素的生存哲学,教会我们

我的母亲,她锄头的把柄里

有暴涨的雨水,一座山荒凉的孤寂

有她无数次像草籽一样,不知被吹到哪里的心

尽管如此,这是她一生握得最多最紧的东西

仿佛握着她的命

刚刚下过雨,你在香樟、棕榈、桂树里

看到一棵中年的自己,每一片叶子上都挂着

翻涌的大海

天空,却蓝如永久的遗忘





黄昏


红花檵木、红叶石楠、紫薇、雀舌黄杨

风中,是什么真理让它们交织在一起?又是

怎样的绝望让它们颤栗?

我的心被燃烧成木炭快熄灭时我就是它们

不再说话,沉默的抱着身体里灰烬做成的琴

是什么让我明亮又黑暗?是我所辜负的、热爱的

执着的、深情的、一次次让我破碎的……

对,就是那些事物,使我抽象又具体

在冰与火之中反复拉扯

不远处,缭绕的烟雾,拴着小路、房屋、垂柳、人类

也拴着山坡上整齐的坟

唯有落日落向地平线的一

它贯穿这块土地上生老病死的躯体





让我们坐下来


让我们坐下来,我们之间

横亘无数个动词,声势浩大流过我们的河网

将我们编织成迷。在各自的岛上,盛产苹果和蛇

我希望你是一首诗,我要背诵你的火焰

拥抱你的灰烬。我要身穿你的悲伤

像你穿着一条碎花的裙子。我们的孤独互为镜子

我们的心是两块薄冰,一块像月亮在天空浮游

一块在人世,一点小小的温暖便流淌成

眼睛里的溪水





剥橘子


你的手已经开过十万亩荷花

一瓣花就是一条渡人回头是岸的船

一瓣花就是佛六世也参不透的经卷

你的手也开过无数枝腊梅,一枝唤作雪满山

两枝唤作故人来,用无数枝换她里面

多水的江南不遗憾

你的手写过那么多诗

一首诗里一人用芦花纷飞的眼神

回望往事恰似西风漫卷

一首诗里一人用尽沧海也没能等回

一声孤雁的帆

一首诗里,苍生不是大漠,就是孤烟

如今,你用这手来剥橘子

你剥到了这个世界的空和满,苦与甜

剥出来的橘子,仿佛是众生织的茧





上班途中


鸟鸣的犁铧已将天空板结的云翻松

神在那里播种星星,夜晚的天空与大地互为倒影

万物也由阴转晴。我在上班途中

认识龟甲冬青、狐尾天门冬、金边黄杨……

他们是我住在城里的亲戚,朋友

忧伤的时候,他们就布满露珠和薄雾

还有一些长在墙缝里的小花山桃草

像一群外地人,阳光下伸展着纤长细碎的晴朗

他们在体内,用大地的辽阔喂养故乡的瘦马

我不说穿城而过的那条河叫赫拉克利特

我曾经在那条河里濯足、洗耳、洗心

蛇一样蜕去旧皮

我不知道这条河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它在黎明的微光中,宛若大地上的一根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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