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让我成长的是你。
小时候,放学后我作业不做,就把书包放在板凳上,然后拿着自己做了两天的小板车,心想把剩下的做完,就可以到屋后的斜坡上溜车了。说着我把铁锤、钉子、木板搬到庭院里,敲敲打打后,最后把木轮子装上去。当我正津津有味地试着滑行一段距离时,你从外面回来,看到我把院子弄得一片狼藉,询问我作业没做后,你就把我的木板车丢到田中央去。为此,我两个月没和你说话。
正月,当春节的气息还在乡村的上空萦绕,你冒着严寒,赶着马车,走乡串村去卖米粉。我就和村里面的玩伴整天乱跑,不是爬树,就是刨地瓜,还砸别人家的瓦片,到处惹事。为此人家找上门来,你给人家赔钱又说好话。把别人送走后,你不问青红皂白,抓着我就狂打几棍。我咬紧牙关,强忍着眼泪,连母亲也看不下去了。你边打边训:“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乱拿别人的东西,你就是不长耳朵,你什么时候让我和你妈省心过。”那晚,我哭到天亮。
后来,在大舅的劝说下,这件事才渐渐过去,为止,我两个月没和你说话。开学报名时,你凑不齐学费,叫我先拿一点去报名,还有的后面再想办法。我说凑不齐就不读了,于是我就赌着气不去报名。
高三时,当同学们都沉浸在为高考冲刺时,我却趁着国庆假期到梵净山整整玩了一个星期,以致你来校给我送生活费都不见我。你匆匆托同学给我代话,说不好好学习就回家和你做生意。我回到学校后,同学说你走得很匆忙,我才知道你冒着大雨去麻阳交货的,顺道来给我送衣服和生活费。后来听母亲说,那天凌晨你两点才到家。
犹记得我和你一起赶集的日子,你怕我在外吃亏上当,每天嘱咐我要注意安全和个人的卫生,特别在苗区,要讲究诚信,这是我们做生意的宗旨。
我们赶集回来,在出租屋做锯子加工。你说要加点班,把五百把锯子加工完,给老板送去好抵些货款。由于天气炎热,又没有电扇。我就随意敷衍几下,心想批发的货质量差点无所谓。你把晚饭做好后,便看到我做的锯子,就严厉地对我说:伢崽,做什么事情都要精益求精,不能草率行事。我和贺老板已打七八年的交道了,平时我拿货,有时少两三万元的货款,贺老板从来不催我还款,靠的是诚信,我们做人做事也是如此。”
“五百多把,贺老板能看得出来,我不就有几把稍微做得差点。”
“一把也不行!”
此时,你严厉的眼睛直直盯着我。平日里我不太留意,一向沉默而倔强的你,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银丝竟已悄然地爬满了你的双鬓,脸上的皱纹这也渐渐加深了,双手也变得粗糙了,背也变得比以前弯曲了。
每次去你的摊位,远远望见你,蜷伏在摊位前。有顾客拿货,你才缓缓起身,用手撑在摊位的木板上,沿着摊位慢慢挪移,嘴里不慌不忙地说着苗语。望着你佝偻背影,像一首无言的诗。瞬间,我心如刀割。
每次回望,眼睛湿润,霎时模糊着我的镜框。那年腊月二十九,你一个人赶着五六十只山羊,冒着严寒,从五十里外的松桃,一步一个脚印地把羊群完整无好地赶了回来;那年秋天,我开着货车到贵州山区,不小心抛锚在国道上,你得知消息后,第一来到现场,上来的第一句话就问我受伤了没有;那年夏天,我生病在家,你就从四百里外的家乡跑到我居住的城市,坐在我的床前,和我聊天;那年春天,我们一起回乡下,走在乡村小径,才发觉你佝偻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
如果说社会是最好的大学,那么你就是我最好的老师。如今中年的我,没有活成你的骄傲,可你依旧是我最坚实的避风港。
生儿方知父母爱,养儿才知父母恩。今为人父的我,终于悟懂你那些年跟我说过的话,也渐渐理解你的不容易。
从以前不懂你的严厉,到渐渐理解你的无奈,再到现在不如你的我。父亲,是你教我怎样去做人,是你让我慢慢长大。
谢谢你,父亲。谢谢你,用一生的时光教会了我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