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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与几个村妇散步。一村妇说,明天要到塘头上吃酒,请了一个摩的,对方说要一百元。另一村妇说,你就请老龙送你,免了这一百元,把打发的烟给她就是了。哪里,我说,烟我也不抽。村妇说,那就是你了,我退了那个的信吧。箭在弦上,我没有退路了,索性爽快答应,好啊。
回到房里,我还是得考虑一下行程了。人家是丧事酒,我肯定不会在那里吃饭。十点半出发,到塘头上才十一点,估计她一点钟才会吃完饭。这两个小时的真空,回到所里中餐,下午还要去接她。对了,是不是到哪里去游玩一下呀?
就近有两个去处,适合这个时间。一是从光狮岭到矮冲和阳明寨,二是黄梅水库。都有几年没去了,听说都有了新看点。但我总觉得还有一个大圈我必须去绕,这个大圈还一下子就从脑海中跳了出来。其实,这个旅行计划在我心中,萌动已久了。
我的老家泉水河,一路欢歌到横江、隆兴,经过大水洞,流进了杮竹水库,再流出去。老家的村道出来,翻过光狮岭,到金溪庙,还要在杮竹水库的一面崇山峻岭翻越,形成著名的“三十六弯”,再走出去。我总以为,河水要在山脚下就弯到弯流出去,流程远了,这是自然所为。这个杮竹水库修得,把老家人民的出入路转得比河道更长,这是人力所为。
二一年,我和战友国成、修伟骑车绕老金溪区一大圈,经过杮竹水库另一边的小寨村,比走“三十六弯”要近多了。小寨村后,就是高高在上的小寨峰。山那边是不是还有路,如果有翻山越岭的路出去,就更近了。紧接着,我和修伟爬上小寨峰,却没有看到路。
二二年,我和战友华华到他夫人老家甘泉村挖黄精。到村道的尽头,我还跟着土路和山间小路深入了两公路。就是因为华华道听途说,这里有路通到小寨和杮竹水库。
二三年,一个老家在小寨村的文友发了朋友圈,说小寨村与甘泉的路挖通了。我喜出望外,立马与他联系。他告诉我,小寨的路口在小寨村与新中村村道接口不远处。我就考虑去走一走,只是到甘泉的公路边,再从“三十六弯”回来我有些不甘心。听说从隆兴还有路过去,但是,茫茫大山,一切都是未知呀。
今年的“八一”聚会,地点之一是夏明翰故居。我向战友们推荐一条近路,就是从隆兴翻山过去。我们到隆兴后,跟着导航上了一个长陡坡,再下一个长陡坡。我以为出了大金溪区,没想到到还是老金溪的登山村。问路,再翻过一座山才是明翰故居。而跟河下,即是三湖和渣江,也出了大金溪。
我大发感慨,登山村的老百姓通过镇政府到渣江再走出去,六十里有余。而跟河下到渣江,却不到三十里。登山村的老百姓,比我老家的乡亲,走的冤枉路更多。我又想,我的老家乡亲如果从这条路走出大山,是不是也要近很多呢?
那就需要亲自去走一走。我和华华走出了甘泉,和修伟走到了小寨村,八一聚会又到了登山村,未知的路已经越来越少了。聚会回来,我电话修伟,哪天我们,在小寨村找到路口到甘泉,再从甘泉到登山,再回来。
修伟常说,爬山听龙哥的,这次也答应得好。可是,几个月了,也没有成行。我理解他,天气好,他几姨夫结伴在山上承包楠竹砍伐。他怎么能够离开那个做正事的队伍,而到我这个没事人的队伍里来呢?
有了这两个小时的真空,机会终于来了,那就让萌动变为行动吧。
2
裤袋子里塞进几块神香薯,摩托车斗里放上一瓶自泡的高山茶。十点半,我们出发,到塘头上放下村妇,我也没看时间,找到小寨到甘泉的路口才计时吧。
前面是龙口湾,哟,继远君正在禾堂坪上忙乎着。他平时也喜欢运动,且他的老家在金溪小乡,又在隆兴小乡工作了好几年。小寨和新中是金溪小乡的,登山是隆兴小乡的,他对这一块肯定很熟。我降速侧脸看着他,他确实在忙,那就还是由我一个人去探路吧。探出一些未知,让未知变为已知,我相信能够独力完成任务。
经过金溪庙,横过杮竹水库的一个尾巴。越过一个山坡,又横过洞上村的水库另一个尾巴。又沿着新中村的水库尾巴,横过大水洞过来的杮竹水。这条河的另一个长源头,就是我的老家泉水村。
过了新中村的垅,又上了一个长坡。快要到小寨村了,我找右边的路口。第一个路口我熟悉,是我和修伟爬小寨峰的路口。第二个路口,是机耕路,路况还不错。离第一个路口太近,我记得爬小寨峰,到一个塘坝边,是有机耕路又上去了一公里,莫不就是那条路呀。
继续往前面走,没看到路口,却看到路下坡了,还是严重下坡。我看右边的大山,从这个位置看都有好高啊,不可能再下坡,再从下面哪里爬上去吧。对了,那条机耕路的“嫌疑”迅速上升了。
我立即返回到路口,又有些怀疑了。路况虽好,还是有些坑坑洼洼。路口尚且如此,里面不知如何。即使是这条路,今天的难度系数我先前小瞧了啊。也没什么,二十年前,我的活动范围内,不都是这样坑坑洼洼的路吗?
进去了,上了一个坡,路况还越来越好了,坑坑洼洼的地方已经不多了。我记起了路口的记时,在一个缓坡处,我停下来,回头把第一个坡拍了下来,显示时间是十一点零七分。
小寨峰是在右边,机耕路却是往左边的山腰上爬行。那么说,这条路是准备翻过左边这座大山的,是通往甘泉的路,我是走在正确的目标道路上。
路线走对了,我一心一意爬完陡坡,松了一口气。路面也更好了,基本上是平路和缓坡,我可以左顾右盼了。
啊,爬上来好高了,左边山下满目的大竹海,紧紧环抱着一个小山村,一定就是小寨村了。抱得这样紧,就连杮竹水库我在这么高的位置也只能凭想象,突破冲口的那一面山,才能“看到”。难怪小寨村人杰地灵,几百口人的村在我辖区工作的都有好几个。而且,好多地方山里楠竹和松树这几年都遭受了一场大劫,楠竹被干旱,松树被病虫害。小寨村真是一个好地方,一眼望去,全是青翠,楠竹树木竟然完好无损。我站到路边,赶紧把这个完好无损的竹海和人杰地灵的村子收入镜头里。
机耕路没有错,但要保持前途正确,我还得做功课。暂时导航甘泉村,辙区并乡后,原甘泉乡并入三湖镇,也就只有甘泉村了。啊,还有十七公里多呀。不对,这是回到小寨村,沿着杮竹水库回到公路上,快到渣江了,才转进去。我调整为骑行和徒步,都是一样远。那么说,这条“年轻”的机耕路,还没有纳入导航系统呢。
只要方向路线正确,那就继续把机耕路走完,出了我们的大金溪才说吧。再上了几个缓坡,转了几个山皂弯,脚下更多的是山腰上的平路。到达一个山坳,前面就下坡了。哈哈,这下应该出了大金溪吧。
下坡路也有岔路,左边的路应该是到杮竹水库去了,我选右边的路下到一条山冲尖尖里。前面又要上坡了,我坚定地爬上去。再下去就是长陡坡了,我估计,这是我今天面临的最难路段了,过了它,就“前程似锦”了。
我作好充分准备,捻紧离合器,前后刹车都使用上,还随时可以双脚点地。我慢慢地下着坡,可如此陡坡,还有急弯。在一个急弯处,我前刹捻得太死,转弯时差点侧倒了。我点地的右脚拉满浑身的力气,才转危为安。
坚持,坚持,终于看到前面的水泥路面了。我再导航,这里是三湖镇全福村,到甘泉村也只有十多里路了。
3
这边肯定是出村,继续走下坡路就是了。前面看到一个水库了,高高的大坝横在垅中间。水库尾巴头的田里,有一个妇女在劳作。我问她,我想从登山到金溪庙,怎么走?她眨巴着眼睛说,你走错了吧。我知道她的意思,又说,我是从小寨过来的,想从登山回到金溪庙。她说,啊啊,那就从这里一直下去六七里路,到甘泉街上,再转弯进去。
好,到甘泉这一路不会错了。到水库边上,看这个水库很是养眼。周围的大山、房屋和树木倒映在水库里,水面轻轻晃动,把大山、房屋和树木也晃动了。
前面路上堵住了,几个民工在司机的指挥下正在卸涵管。他们赶快把停在路上的一根涵管抬开,要我从那里过去。
到大坝这一头了,看出来是王家岭水库,几个男女在坝面的座椅上谈天说地。我感慨,这里的人和景,这里的人居环境真的没话说。我点点头,就下了大坝,又到大垅的平路上了。
走了一段,啊,前面郁郁葱葱的。走拢去,是一片桂花树林。垅里一大片,左边山排上还有两大片。我记得,华华的夫人多年前经营林木,还送了一百多棵桂花树苗给我栽在老家。我和华华到甘泉来挖黄精,也看到了她没卖出去的大量树苗。这几片桂花树林是不是她的呀?看地形,又不太像。我立马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战友群里,问华华,这是不是他夫人的杰作?
公路在大垅里七弯八拐,我跟着有护栏的路走,还是有点担心走错。前面路上有一个老汉低头走路,我停下来问他,甘泉街上不远了吧?他问,要去哪里呀?我说,想到登山去。他回答,前面不远就是甘泉街上了,再转弯去登山还有好远啊。是这样,我也去甘泉街上,坐你的方便车去。街上也有好几条路出去,别走错了。
到甘泉街上,老汉下车指了指去登山的路说,路上还有好多岔路,前面的甘泉中学就有,甘泉过去是管桥,注意多问一下。他还谢谢我,向我挥挥手。啊,我说,是我要谢谢你老人家呀。我挥挥手,又出发了。
甘泉中学到了,是有岔路,但主次分明,我不担心走错。一会儿,就到甘泉村委会了,这就是我原来导航的地方。今天的未知路,一是从小寨路口到甘泉,二是从甘泉到登山。第一段未知路已经变为已知,我看时间,十一点五十分。
再往前面弯多,岔路也多。我有把握,路边有新旧色彩差不多的护栏,肯定就是主要道路。还有,我眼前一亮。路灯杆上,高挂着鲜红的国旗灯箱。正午时分,最上面的太阳能电板收纳了阳光,也挡住了阳光。国旗更红更加鲜艳了,四颗小红星半绕着大红星,都能看得一目了然的。我激动了,有国旗引路,还会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吗?
我知道,国旗路灯杆是某个村委会安装的,前面的路上应该不只一个村。我问路边的一个老人,这是不是管桥了?他说,还是甘泉,管桥还远着呢。要到登山更远,光是我们三湖这一线就有二十里啊。
有国旗指引,我放心大胆转弯,撇开岔路,很快就到管桥的地盘了。管桥的路面,也有护栏导向,更有国旗指引。我心有旁鹜,还可以一揽沿途的风景。三峡到广东的大电网从前面大山顶的一个钢架上甩下来几根粗大的电线,甩到我头顶,又爬到我身后的大山顶上。几条电线与我的视线,几乎在一条线上了。我停下来,把这些点、线、面的美妙效果都收进手机里。
到管桥街上了,我对直朝街那头走去。快到尽头了,一老母坐在阶基上。我觉得还是要 问一下放心,这里的沟沟汊汊太多,国旗也可能把我指引到管桥村的其他地方去呀。幸好问了,老母说,去隆兴是走这条路,但要到登山去,不是这条路啊。我问,这条路到隆兴的出口在哪里?她说,叫不上名字,只知道还近一些,还不要上陡坡。我说,那我还是走登山,不想打破原来的计划。那你就倒过去,到街那头的一个口子进去,老母站起身指着说。
从口子进去走了好远,公路边上还有护栏,但国旗路灯杆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我。也不怕,我相信,离我们大金溪的登山村应该不远了。
一个回水湾里,公路和小河绕着山脚走,湾里有十数亩稻田。看样子,今年作了两季,应该都是良田。一块绿油油的油菜地里,一个俊俏的女人抬起头。过去了,我都停下来,偷拍下她又弯下腰锄草的镜头。她的花格子衣服,在镜头里特别亮眼啊。
大部分时间,公路还倚靠着小河。转过一个山头,小河上还横着一座墩墩实实的石拱桥。
我看桥下,浅浅的河水在青色的鹅卵石间流动,又在一棚箥萁大的青草下浸过去。青草、卵石、河水,相得益彰。我停下来,举起手机,又准备拍下来。
桥那边的禾堂坪上,还有一个笑笑呵呵的少妇在看着我。我不自觉也笑笑呵呵地问,是登山村了吗?她说,管桥过来了,但离登山还远,这里还是三湖呢。我又问,登山的河水流到这里来了吧?她说,是呀。我还要多问一句,管桥街上笔直走,也有一条路到金溪,是吗?那头的路口在哪里呀?她回答,是有一条路,经过南北村,但路口在哪里她确实不知道,她也是——。你也是嫁来的媳妇妹子,我接上她的话说。她“嘿嘿嘿嘿”笑着,一脸的阳光灿烂。
河水是从我们大金溪的登山村流下来的,就是这座石拱桥,这个媳妇妹子,我都觉得亲切了。离开桥和妹子,我的摩托车走在路边也欢快了一些。逐渐,路边的标志牌上,大金溪和登山村的痕迹多了起来。一个屋场,更清晰显示是登山村支部第二党小组。
前面有一栋红色房子,远远的还升着国旗和党旗,应该是个村部。我一手油就到了,还真的是登兴村支两委的所在地。到登山了,并村后,称为登兴村了,而老百姓还沿用老村名登山村。村部上首还有一栋式样别致的房子,号称“陶然山庄”。
我记得,“八一”聚会那次,从隆兴上坡,再下到坡底,有一排大屋场。正是看到其中一栋屋上有“登兴村第一党小组”字样的牌子,我才疑问大金溪到治下的这个村,怎么上到山顶,又还要下到山脚呢?这边山脚下,有路和河缓平着出去,怎么还由着我们大金溪管辖呢?
又看到那一排大屋场了,应该就是那个屋场。今天我也不疑问了,直接往屋场门口过去。一对夫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牙签,应该是刚吃完饭。我一看时间,十二点半。哈哈哈哈,今天的未知,全部变成已知了。余下的路,我拍了拍坐骑,就不在话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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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轻松了,这个长陡坡,也不是那么长和陡了。也许,那时候十几个战友,安全重于泰山。此刻,我单枪匹马赵子龙一个。又是上坡,加油就是了。此一时,彼一时也。只有几分钟,我就上到坡顶。稍歇,我又下到坡脚。
坡脚是个反“K”字路口,对面上长坡是到孟冲再到新中垅里的。孟冲有我家族房内的几家人,我走了多次,沿途并没有象样的路去甘泉了。中间这条路,和两边的路一样,都是四米五的水泥路。我点点头,从管桥街上笔直过来,应该就是这一条路了。
我往孟冲的路走去,都还不停地回头看中间的路。前面有一辆大货车过来了,还有一辆电动小三轮车载着一个女人在我前面同向驾驶着,我不得不认真对待了。
大货车会过去了,小三轮车却往右边另一条岔路进去了。女人开得慢,你好,我喊停了她。我问,请问你这条冲是什么冲?她说,是长冲?我记起了一个冲名,又问,是七里长冲吗?是呀,她答。我还问,这里进去,可以到甘泉去吗?可是可以,但路况不好,她指着下面路口中间那条路说,对了,从那条路进去,就全是水泥路,而且基本上没有陡坡。是到山那边的南北村,再到管桥和甘泉的。我再问,那这边是什么村?她答,是石榴村呀。
这下,我都明白了,也释然了。一会儿,就上了长坡,下到孟冲,再跟河下,也就是几分钟,就到新中垅里了。绕了这个大圈,回到桥边,十二点五十分。
到塘头上接上村妇,回到所里,才一点半。我打开手机,啊,继远君发了朋友圈。他家宽大的禾堂坪上,放着礼花爆竹。他说,老母亲百岁开一冥诞,老母已去,何以家为。我评论,我上午经过龙口湾,没进屋拜一拜,有点遗憾。
我又突发萌想,与继远君私聊,今天从新中、小寨到甘泉,再从登山回到新中,绕了一个大圈。哪天我们,从你的老根据地石榴村进去到三湖的南北村,经过管桥,再从登山村回到石榴村,再绕一个圈。如果意欲未尽,你还可以带我到七里长冲去会会你的老关系呀。我再萌动的这个计划,伙计,你意下如何?
2025年12月10日于溪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