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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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底，我看到一个视频号，精神为之一振。就在衡阳市郊山林村，竟然还有一条“船山古道”。都说衡阳有两座山，一座是南岳衡山，一座是思想家王船山。其中一座山，从乡里跑来市里，离我们更近了。视频中，那里有林木间的古道，有养眼的山水。哪个周末我到衡阳了，可以带家人去走一走呀。我把视频号转发到家人群里，女儿立马回应，这个可以一去。

我基本上是两个星期，去衡阳一次。接着的一个周末到衡阳，却没有去成。我提出来，妻子就否决了，不可能有这么个好地方。女儿忙不赢，年轻人嘛，平时又没有在意。她在衡阳工作十余年了，肯定也没有听说有这条古道，也就不积极履行她的承诺了。是吗？我也半信半疑了。这几年，衡阳周边景点，我搜索了好多回，也翻来覆去走了好多地方，有这么一处好地方，怎么会成为“漏网之鱼”呢？

上个周末，又到衡阳了。我贼心不死，直接搜索雁峰区山林村船山古道，还真有了诱人的结果。上面介绍，船山古道，即王船山先生当年前往十牛峰和王家祠堂祭祀走过的小道，位于山林村的丛林中，距市中心不到十公里。我迅速坐了起来，递给妻子看。妻子看了后说，上午言言要上书法课，女儿也不在家，明天吧。明天？不行！别又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就是今天下午，女儿可以后去嘛。

早早吃了中饭，一家人上了女婿的车，我把准备好的导航发到女婿手机上。二十分钟后，我们进了一个“红五星”造型的大门，在党建广场前面停了下来。言言和午午两双小眼睛瞄准了广场后面的环形阶梯，一下子就跑到上面，迷恋起两丈高的水泥滑梯。我陪妻在一个石头上坐下来，四处搜寻着古道入口。

广场侧边是有一条路进去，里面是一家红色故事体验馆，门是关着的。路还可以进去，但没有古道标志。有些冷清，还没有人可问。太阳出来了，可我们座下的石头还有点冷屁股。突然，妻子说，那一对夫妻从大马路上过去了，古道入口应该还在那头吧。

我们把言言午午喊下来，一起往前走。上了一个小坡，到转角处，当真看到了景区的介绍。哟，还有A、B两条线路呢。A线要绕过几座山和一个大水库，有五点四公里；B线是纯粹的船山古道，也有二点四公里。我建议，带着两个小家伙，还是走B线算了。我想，这条名不见经传的船山古道，恐怕也只有“古道”我最有兴趣了。妻子的兴趣也来了，只是问，古道入口呢？

公路到左边的一个屋场，屋场后面是山，没有看到哪里有古道标志。右边是铺了青石板的路，虽然也没有标志，我们毅然踏上了这条有特色的路。这条青石板路，不同于我之间爬山的所有青石板路。有六米宽，这么宽敞大气，我只在南岳街上走过。与南岳街上也不同，那里和爬山路上一样，用的是条石。而这里是由一个一个锯成正方形的石头铺就的，横直斜对，整齐划一，上面还有车通过。而且，青一色，几乎一尘不染。妻子诧异，这样的路面，造价肯定不菲啊。

路右边常常出现王船山、曾国藩、彭玉麟等名人的字句，我们知道没有走错，古道入口一定在前面哪个地方。路左边有口大塘，言言惊呼，塘里还有船呢。我说，不但有船，还有清澈的水，水里还有大鱼在游泳呀。还有，妻子说，那边山墈上还有篱笆围着的路。我说，那条路，应该就是更远的A线。那么，脚下的道，是B线无疑了。

两个小家伙跟着，想买点零食给她们，可一路来都没有商店。转了两个弯，前面青石板尽头，有临时建的一排板房，看样子有商店饭店休闲娱乐之类。但是，与青石板路的档次有些格格不入。应该说，古道入口也不会在那里。好在又有了右转的青石板路，我们就跟着右转，往里面寻找。

我和妻走得快一些，两个小家伙却移不动脚步，她们看到了两条青石板路的直角弯里，有一个儿童乐园。言言更是看到了对面路边一个大架子上笔锋朝下的几支大毛笔，目不转睛地盯着。妻子说，我家言言书法课上得有收获呀，喜欢上文房四宝了。对面也是青石板路，应该这样的路围了儿童乐园有一圈。我们从这头进去，再转到那边去摸一摸大毛笔，再到儿童乐园去玩一玩，兴许就能找到古道入口。

2

目标一致了，直行的青石板路很快就到了尽头。

哟，一堵梯形土砖墙，中间开了一条大门。大门正上方，是赵朴初老先生书写的“湘西草堂”牌匾。两边是船山先生自题的对联，芷香沅水三闾国，芜绿湘西一草堂。啊，船山先生的“湘西草堂”不是在曲兰镇的湘西村吗？先生的足迹可以遍布五湖四海，也可以到这里，而“湘西草堂”绝对没有第二处地方。只有湘西村的“湘西草堂”，才是真正的夫之故居呀。那么，这些可以乱真的牌匾和对联是怎么来的呢？

对了，我还记得真正的“湘西草堂”门联。也是先生自题的，清风有意难留我，明月无心自照人。对了，那里还有一副廊联。正是，芷香沅水三闾国，芜绿湘西一草堂。那么说，景区建设者为了增加古道的的厚重，就仿制了一个“湘西草堂”在这里。怕有重复之嫌，就把那里的廊联复制到这里做了门联。

终于搞清了这个问题，我又看到门内还有船山先生半躺着的红色树雕像，正要进去拜谒老先生。妻子却发现不见了两个小家伙，喊她们，在下面的一排房子那边答应。青石板路的圈并没有圆，她们是下了石梯路，绕过房子找儿童乐园去了。

我拜谒了老先生，又转到老先生身后。一下子，我心里就亮堂了，一条两米宽的红石头石梯路蜿蜒着爬上山了。之前的一切都是做作的，都是为了这条古道而写下的“伏笔”，而这条古道应该是最原始真实的了。之前的“伏笔”都看过来了，原始真实的古道正是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那就不能错过了。我忙喊妻子，她却去追两个小家伙了。小家伙这一会舍不得出来，我也就不等她们了，先去看看这条古道有多长，有多原始吧。

山不高，红石梯路历经风霜雪雨，没有受到任何损害。石梯上落下了薄薄的一层松针，把路面映衬得更红了。有了景区后，两边又添加了仿木护栏。我有些兴奋，冲啊，冲啊，一个冲锋就到山岭上了。这是一个三岔路口，红石梯路到这里也打止了。

左边有一条木板路平着投到这里了，还有石子路往前面爬着缓坡。我步石子路而去，到一个山坳，一个雅致的亭子令我赏心悦目。我赶快打电话给妻子，要她们快来古道，可以到这个造型独特的红色亭子里休息呀。一边说，我还接了回去。

到三岔路口，我看那节木板路，也明白了。A线应该是在大塘那边的山岭上转弯抹角好远，绕过大水库和其它景点，多走了几公里，通过这条木板路加入到古道来的。她们还没有来，这条木板路，我也去走一走吧。

木板路不长，到山脊，就是土路下坡了。听到言言她们到草堂后面了，我赶紧打倒转。

又到三岔路口，她们也上来了。走了一节长石子路，我们就到山坳上的亭子边了。两边的栏杆夹着一条木板路直通亭子，亭子是由三根深红色的柱子支起来的，上面是红红的顶。快要到冬至了，亭顶也落满了松针，松针被太阳晒红了，亭顶的红色更深了。亭子周围都是高大的松树，把这个空旷的山坳都染红了。正对着的两根柱子上是谭嗣同赞船山先生的两句诗，万物昭苏天地曙，要凭南岳一声雷。

亭子里的木板凳子也是红色的，也有松针散落在上面。我们不忍扫落它们，直接在上面坐下来。我的思绪信马由缰，夫子这“南岳一声雷”，把他的唯物主义思想精髓，传承到上个世纪初，有识之士们推翻了自秦始皇以来二千一百多年的帝制。再传承到共产党人，于上个世纪中叶，推翻了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从此，中国大地、中华民族真正迎来曙光了。五湖四海大江南北，就象这个山坳一样，都是红彤彤的了。

不对呀，妻子的一声惊讶把我唤醒了。她说，这个曙应该是曙光之意，怎么是个目旁呀？我仔细看了，也觉得奇怪。怎么会错呢？我说，也许是我们修行得不够，这个字是通假字，过去有这个写法吧？

带着这个疑问，我们又开拔了。在山腰上的路都是红石头不规则拼接的，右侧山墈还留有几年前挖过的痕迹。应该是四百多年来，古道受到了自然和人为的侵蚀，几年前再修整出来的。山墈上有一层层的红石头，妻子指着一层最厚的红石头说，也许当初的山腰路上也是由红石头自然铺就的。在这里看山下的世界，已经完全脱离了城市的喧嚣，到这个寒风袭袭的季节里，满目都还是田园的秀色。

亭子那个山坳我们是横着过来的，下面的这个山坳，古道却要对直走过去。这一个山坳，堂而皇之称为“传承林”，是竹丛里悬挂着或者将要悬挂船山先生及其近现代名人的传世励志佳句。如今，只看到一幅了。不知是其它佳句被风吹雨打了，还是压根就没有挂上去。还有两排松树桩，应该是准备让我们这些后人们坐在上面接受传统教育，或者在上面苦练功夫的。

可惜了，我看着它们，都有些腐烂，没有人敢落座了。也许，也许，我记起了杜甫的一句诗，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正是无数的先烈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有了祖国山河的“红彤彤”呀。

不过，妻子说，这一片竹子还是有特色，比我们那里的楠竹不同，应该是实心竹，没有那么大一根，但高大修长。我说，也不遗憾，这些竹子也虚心，只是它们的实力要强大一些。它们不驼背，只是略低着头，微欠着身子，还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礼义之邦呢。不盲从，不逆来顺受，时刻虚心接受优秀传统文化教育呢。内心强大了，国富民强了，竹子也就实心多了呀。

过了山坳，又是木板路了。路左边的山墈越来越高，还有些野，被拉了警戒线。啊，这里又是“复兴林”，我喊她们几个转过头来，来了一张合影。我又从警戒线下钻了过去，来到“复兴林”中。柴丛中挺立着三块水泥高墙，高墙中各设计了一道高门，是它们吸引我进来了。高门中各镶嵌了三个红色的大字，分别是“开生面”“明大义”“敢担当”。有了这九个字，“复兴林”再荒芜，柴草再深，也掩盖不了其生机勃勃和奋发图强。

回到路上，我解说，有了这九个字，中华民族复兴有望，能够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立于不败之地。后面两个短句好理解，是中国人都明白。前面一句也来源于船山先生的一副对联，六经责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其实也好理解，有个成语叫“别开生面”。结合成语和对联，其深刻涵义就呼之欲出了。于我们这些后来人，既要传承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又要有创新精神。既要古为今用，又要洋为中用，还要不断探索创新，才能振兴中华。

3

到了，到了，午午才上一年级，不大明白我的解说，自顾自高兴起来。我正侃侃而谈，抬起头一看。是呀，党建广场和红色故事体验馆都在我们的视线中了。

我们欢快地下着坡，看到路边有“船山古道”的标志牌。妻子说，这样的牌子，在古道两边还见过。但是，党建广场下面的路口没有，湘西草堂前面后面也没有，让我们一番好找。而且牌子还这么小，不醒目，不大气。

对呀，这是为什么呢？我眨巴着眼睛小声说，难道是叫“船山古道”底气不足吗？好像有些对，因为底气不足，才拉来“湘西草堂”和这么多名人名句作“大衣”，还是成了半拉子工程，还是略显破败，还是有些寂寞。

其实，有什么底气不足？船山先生曾经常常经过这里是真实的，有一条不错的古道也是客观存在的。有这些就够了，不需要借虎皮作大衣，不需要搞那些把把戏戏的附属工程。就还原为一条休闲健身的古道，一条传承励志的古道。这样的船山古道，就名正言顺了，就元气满满了。

此行游船山古道，足矣！对了，这篇游记的题目可以是《船山古道》。不过，我觉得，我走马观花，还不能完完全全下这个定论。而且，船山先生何许人也，在他老人家面，我一个小学生而已。写这样一个题目，有些大了，还有以偏概全之嫌。

古道安静娴淑地躺在这一片原生态的山林中，难能可贵地躺在市郊的山林村中。这篇作文，就叫《山林古道》吧。

2025年12月22日于溪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