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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的几天假期,和平常一样,我还是去衡阳的女儿家。计划二、三号在市内的几个景点转转,四号就要去西渡自己家。五号是父亲的阴生,先一天晚上要接他老人家回家呢。
二号早晨,我起床看电视剧。女儿走过来说,爸爸,今天早餐她来,煎鱼腥草粑,小孩子喜欢吃。是呀,我昨天上午从辖区提了一大袋鱼腥草来了,下午妻子、女儿带着两个外孙女紧锣密鼓几个小时,做了好多鱼腥草粑粑呀。
女儿又说,要多煎一些,带到山上去。山上去?我心里涌出一阵高兴,却不露声色地等待着下文。她说,她和许老师商量好了,今天去衡山双河口的丹霞地质公园。不远,还是在我们的大衡阳。对了,那里还有一个双河口大峡谷,爸爸可以爬山呢。
我坐到沙发上,立即搜索这个公园,是在衡山县岭坡乡。我喜形于色了,岭坡乡是在南岳后山,曾国藩、禹王城古道都在后山,我爬了许多回了。这个公园应该是在后山的山脚下,是跟着峡谷逐渐上行。有山爬,但不要爬好高的山,我们一家人老少皆宜呢。
吃过早餐,女儿把粑粑等干粮塞进登山包。我抢过包说,我和朋友爬山,一般都是我背包,为了家人,我更乐意。不到十点钟,我们就出发了。
导航只有个多小时车程,我们却先后上了衡邵、许广和衡白三条高速。走了一会,许老师打开车顶的遮阳帘。透过玻璃,女儿有了新的发现,还大声喊我们看。还真好看,白云象棉絮一样,一层层飘在天上,象是有人在上面轻歌曼舞。最下面一层薄如蝉翼,我们的视线还能穿透它,一揽无遗看到上面的几层。女儿又说,平时不论车里车外,都看不到这样的效果。是新车玻璃的效果好,还是今天的天气确有不同呀?
正议论间,车子在岭坡收费站下了高速。公路右边不远,一列崇山峻岭愈来愈高。我指着最高的那座峰说,上面有个房子,应该是祝融殿,那就是南岳祝融峰了。很快,车子到岭坡乡,又往双河口村驶去。
在村口,有几个人坐在路右边房子的阶基边,正在聊天。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子引人注目。车子过去了,女儿突然说,那个“白衬衫”就是小杨书记。就是他发的视频号,把我们吸引过来的。她翻出视频号后又说,正是他呀。
许老师导的是双河口村,车子直接进了村委会。不对,他开出来,从另一条路进去。这条路有很多岔路,但都是到各家各户的入户道路。一辆三轮车也到一个路口了,他过去问路。师傅说,你们走过了,要回去一公里,路边有个地质公园的牌子,从那个路口进去呀。
到一个三岔路口,终于看到牌子了。这块牌子我原先也看到,只是竖在其中的两岔之间,往两岔去都有道理,才让我忽视了。牌子竖有经年,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也许是下面的箭头号,也被模糊掉了吧。不过,既然否定了左边那一岔,就是右边这一岔了。
岔道太多,女婿还是导航双河口大峡谷。公路七弯八拐,我们就到一个广场下车了。广场正中央,一块汉白玉大石头上,挥洒着“双河口大峡谷”几个鲜红的大字。
2
一列山脊从对面逶迤而来,插向大石头背后的河里,我们往河边走去。河水从山脊左边的山脚下过来,又转向右边的山脚下过去。转角处的风景树荫中,藏着一个标志牌。往左边溯河而上,正是双河口大峡谷。
河里有半河水了,但有些浑,应该是这两天下了雨的缘故。不过,一枝野花,不,是三枝。一个大枝在它的有花部分,散开成三枝差不多长短的小枝。每个小枝上都摇曳着洁白如洗的碎花。就好象是铁匠铺,师傅刚从炉火中抽出来的一个三叉农具。又好象是师傅已经将这个农具锤炼好了,正要伸到河里去淬水。我看着野花出神,一家人都走了,还有十几个游客也从我的身边迅速过去了。
我把手机伸过去,拍下了这一件“农具”。收回镜头,路边的泥胡菜又留住了我。它们头顶的一个个小绒球,是淡紫色或者紫红色的,看着甚是清新可爱。我再抬起头,自己是孤家寡人了。
我赶紧追上一家人,这支队伍还不小,路边又有两排金黄的小花夹道欢迎着我们。与家人走在一起了,我又有闲暇观察它们了。每一朵小花象一个个小向日葵,十几片黄黄的花瓣围着红色的花盘向四周张开,就象是它们披上了一层黄色的铠甲。黄色的铠甲?黄金甲?对了,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不是菊花吗?看着确实象。可是,可是,黄巢这首诗前面还有两句,待到秋后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菊花的花季不是秋冬吗?如此,我又搞不懂了。算了,我还是跟上队伍。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又走在小河的右边了。小河左边有一户人家,房子不是高楼大厦,禾堂边的河墈却相当气派。三到五米高的石磡绵延三四十米长,大家都把目光瞄准石磡了。我却把视线停留在石磡这头的山墈之上,湿漉漉的墈面上生长着很多“小白菜”状的植物,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成语。如果说,先前看到的疑似野菊花是“燕瘦”,它们就是彻头彻尾的“环肥”了。两种植物各有千秋,令我想入非非的呀。
公路跟着小河转了几个湾,两边的山势越来越迫近,越来越有“峡谷”的感觉了。到一个稍微开阔的地方,有几块标志牌,介绍着双河口大峡谷、石竹坪一线天和衡山丹霞地质公园。只是字迹也有些陈旧了,让我们要仔细看,还看得比较费力。
苞红了!有苞摘呀!是女儿在喊。是呀,一蔸大苞树从左边山墈上伸下枝头,到离马路差不多一个人高的地方,上面点缀着不少的红。
那我索性不费力看介绍了,也奔苞树而去。我不顾枝头上有刺,抓住它拽下一些,就摘得到了。女儿忙摘起来,还有几个女人也过来了,纷纷拣鲜红的摘。身后的一个女人说,这是野草莓。又一个女人在边上疑问,这个能吃吗?不是蛇苞吧?山上的东西我们最好少吃呀。我说,你们放心吃,这个好东西我们那里叫刺叶苞。小时候,我们吃过好多呢。
我一只手抓着枝尖,另一只手也摘了两粒。握在手里再去摘,手里的两粒反而掉了一粒。那我索性不摘了,看着她们摘。不过,我也在苞树上搜寻着红苞。一粒大红苞,几百上千个红色的颗粒堆积成一个红彤彤的小圆球,饱满得把苞蒂都挤开了,颗粒间的小胡须更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苞树的位置高,枝头下面三分之一的红苞都被她们摘下来了。上面三分之二的红苞,只能望苞生叹了。我又不敢使劲拽,生怕把苞树拽断。还有好多没红,要留给后来的游客也尝尝鲜呀。
那一支队伍的几个男人,还跟着路深入到里面去了。能摘的红苞摘完了,几个女人也去追他们。我松开苞树了,还定定地看着上面不少的红苞心有不甘。
许老师见状,“咚咚咚”往上面的一个屋场跑。我明白他的意思,也跑上去。我们从屋场的禾堂上,翻过一块菜土,到一个小山头上,就看到诱人的苞树了。爬山我比较专业,就拖开许老师,不要他到柴刺窝里去。
三几下,诱人的苞树就在我的面前了。我从登山包中取出方便袋挂在小树枝上,就开始采摘刺叶苞,顺手的都采了。我又把枝头扳上来,睁大眼睛把红苞采了个一干二净。不到五分钟,已有不下百颗的一小袋了。
我从小山头上下来,那一支队伍也陆陆续续回到这里了。他们纷纷说,什么大峡谷,上面只是一个水库,没有看到路了。应该不是这个方向,他们又纷纷沿着小河往下游走了。
我们也往回走,但我有点不相信他们的结论。我说,双河口大峡谷的箭头方向是这里呀。幸好我们有苞吃,一家人一边吃苞,一边议论着,也就少了一些遗憾。我们形成了一致意见,到停车处再看看标志牌,确定行动的路线。
标志确实没错,我们又折返进去,这次是开车进去的。但是,我们在开阔处再进去一些,水泥路就断头了。前面是土路了,上面草茸茸的,有些地方还有前几天雨水留下的泥巴,这样的路,我也只是跃跃欲试。我能行,妻子和女儿女婿勉强能行,言言和午午坚决不行呀。这样,我们甚至还没有看到水库,就又打倒转了。
在车上,看到前面越来越开阔了,我有点明白了。我说,其实,从大石头开始,就进入大峡谷了。我们今天也深入大峡谷一公里,初步达到了目的。想要继续深入看到大峡谷的全貌,那就不能浅尝辄止,需要象介绍中说的那样,要丛林探险,要寻奇揽胜……大峡谷“欲抱琵琶半遮面”,需要“千呼万唤始出来”。
又回到大石头处,许老师再导航地质公园,却是奔另一条路去了。又到了一个停车场,一个老人说,地质公园嘛,就从停车场后面进去呀。
3
停车场后面又是土路了,那一支队伍已经有人进去了,还有人在路口逗留。我这一家人,他们和逗留的人也进去了。我上了一个小坡,也在一个山墈边逗留了。大峡谷的山墈上,那种被我形容为“环肥”的“小白菜”,更近距离、更美轮美奂地展示在我的面前。
我打开手机“元宝”,把这一片“小白菜”纳入镜头。结果出来了,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报春苣苔”。它们的叶片为圆卵形,呈鲜艳的黄绿色,贴着地面生长。它喜欢凉爽、阴湿的环境,生长在布满青苔的岩石或者湿润泥土上。这些特征高度吻合,应该就是这个好东西了。可是,这样环境的地方我见过好多,这个东东却是今天才见到呀,我又有点不理解了。再看下去,也就理解了。报春苣苔对生存环境要求相当苛刻,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还属于濒危物种。提示我们野外徒步遇到它,要尽量保持距离,不采摘、不践踏、不破坏其原生环境。
哈哈,还偶遇了“国家一级”,不错,不错。带着这样的好心情,我很快就咬上了前面的队伍。好在虽是土路,但铺了一层碎石,少有水氹和泥巴。很快,我还超过了这一群人,到队伍前头了。
两个男人对着我们走过来,说前面的路到一个屋场了。本来还有路过去,那户人家为了地基宽一点,砌了围墙把路堵死了。他们愤愤不平地说,怎么能这样?怎么会这样?
既是堂堂的地质公园,不可能是这样,也不应该是这样。我一边想着,却发现右边有一条稍窄的土路岔道,就不由自主地跟了进去。
进去十多丈远,我就大喊,同志们,到这条路上来。前面的路,是混凝土铺的,上面还镶嵌着防滑的青石子。虽说不到一米宽,却让我感觉到,一定是景区修建的游道。还真是,我略一抬头,就又看到景区标志牌了,上面有“麻姑坨”“双河口大峡谷”等景点。我也不细看,一头就扎到混凝土青石子游道上了。
游道斜斜的路,转了一个弯,前面变陡了,还变成了陡梯路。哈哈哈哈,今天终于找到爬山的感觉了。我迈上陡梯路又大喊,同志们,快来啊,这条路不错啊。有几个人异口同声答应,来了。就在身后,我回过头一看,混凝土青石子路面上,已经有十几个男男女女前呼后拥了。
陡梯路右侧,我又看到了两个圆圆的、高耸的山峰,上面的植被很规则地拥戴着它们的主人。我拿出手机,瞄准山峰拍照。不知不觉,有两个人影从我身后一晃而过了。我定睛一看,是许老师和言言脱离“前呼后拥”的队伍,捷足先登了。
我一手拿着手机,跟上他们。在一个平地处,许老师停下来,指了指山面上的几个字说,爸爸,这就是麻姑坨呀。说完,他就去追言言了。
我却端详着这几个大红字,大红字在几棵大枫树后面。大枫树上全是今年生发的嫩红的新叶,把大红字映得更红了。我又抬起头,跟着枫树的枝叶一直看到树尖,仰望着这两个山峰,不禁自言自语,不错,不错,今天当真有山爬了。
继续爬陡梯,我还是爬在大队伍前面。大队伍中有妻子、女儿和午午,以及那些“男男女女”,他们年龄、体力参差不齐,象一个长蛇阵布置在蜿蜒曲折的陡梯上。
陡梯路有点长,确实陡。我以为,到某个路段,会有路转弯到麻姑坨上去。可是,一直到山脊上了,游道还在往前面延伸,却与那两座山峰渐行渐远了。我又有些遗憾,却不能斯文扫地一个人披荆折棘去爬山。也想得开,说明这条游道并不简单,不仅仅是到麻姑坨,前面应该还有好多好去处呢。对了,应该还会联通到大峡谷。
4
是平路了,还略往下行。陡梯不见了,又是混凝土上镶嵌青石子的路面了。平路走着舒服,有人戏称可以足底按摩,是真正的健身路呀。走着走着,有人就不敢说话胆寒胆怯了。下行的坡度有些陡了,或者是短坡,还是混凝土青石子路,大家却亦步亦趋了。
特别是每每两个短坡的手肘弯处,两条边的外面都是空的,都是悬崖。青石子在这样的路上不但不能防滑,还会让鞋底加速滑动。如果脚底不稳,在青石子上把滑不住,很有可能就会滑向下面一条边外的悬崖呀。
我叫了一声“言言”,他们父子在前面答应,应该没有问题。我又走在其他人的前面,就自告奋勇保护起他们来。我抱着、牵着午午过了一个个险关,可妻子和女儿不准我抱,只能牵,告诫我别两公孙一起摔下去了。我提醒其他人一定不能走快了,要把惯性降到最低。尽量走在路里边小沟里的柴树叶子上,增大摩擦。手机更要塞回兜里,空出手抓住路边的小树粗柴作援手,增加阻力。
许老师和言言在山皂里等,那里应该是一个景点。可是,我们面前的最后几丈长混凝土青石子路更陡、更弯,“手肘”特征更明显。吓得有些人哇哇乱叫,许老师赶快过来接我们。我要他不要来,又抱起午午。不行,妻子坚决不准我抱。我和许老师一上一下,各牵着午午的一只手,才顺利下去。
这个景点叫“兔子岩”,两块巨石罩下一个几米宽的空间,里面幽深,看不到底。有几处地方,还用土砖垒了小房子。有人问,这些小房子是养兔子的吗?我说,是,也不仅仅是。若干年前,山里的兔子肯定是在里面遮风避雨,甚至做窝居住。后来,人们为了优化兔子的居住环境,又搭建了这些小房子。只是兔子依然是野兔,并不是养的呀。
又要上坡了,又是陡梯路了。那一队“男男女女”还在议论着“兔子”,还总想与野兔见个面。女婿和言言领衔着我们一家人,又迈上了陡梯。再下混凝土青石子缓坡,我们走出经验来了,也没那么大惊小怪了。
下到一个山坳上,是一个十字路口。左边急速下坡,应该是下山了。右边是蛤蟆岩,午午要去那里看“蛤蟆”,妻子和女儿就跟着她去。对直又要上坡了,可景区标志牌显示,前面还有黄獭岩和双河口大峡谷在等着我。我说,左边的下山路应该也只是游道中间的下山支路,既然游道的主道还在向前走,前面应该还有环形游道下山。我们在那边错过了的大峡谷,也可以找回来呀。还没等我说完,许老师就牵着言言冲上了陡梯路,我想了一会,也跟了上去。
上了陡坡,我又看不到许老师和言言了。喊他们,已经到前面好远了。那我就慢慢走,等我们家里那三个人,反正是一节平路嘛。走了一会,又要下一个缓坡。坡虽缓,上面却有薄薄的一层水。水把青石子也浸得湿润润的,眼看着更滑了。这两父女是怎么下去的呀?我小心翼翼下来,最后两步都是滑下去的。
爸爸,女儿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了,你们走对了,那条游道,蛤蟆岩以下就没有了。啊,她们也来了,我就不能等闲视之了。我一定要她们踩在山边沟里的碎柴枝柴叶上,抓住山墈上的柴草,慢慢下来。
她们都下来了,往前走了,我却又迈不开脚步了。也不是完全迈不开,而是扒开柴刺往左边山墈深入了两米。两蔸大茶树,顶着几十上百个长长的茶尖把我诱惑了过去。
这些茶尖嫩嫩的,都是今年的春茶。只是春深了,过了采茶的旺季,还没有人来采摘,它就生长得更加旺盛更加青翠欲滴了。每个茶尖,因发芽的先后和接受阳光雨露的多少,分别有三、四、五片嫩叶,也就各有二、三、四寸高度。每片嫩叶,嫩得我不忍动手,又很想在这些嫩绿上掐上一把、咬上一口。
我终于伸出手,掐断一个五片叶的茶尖。上面没有虫伤,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迹,我爱不释手。我索性塞进口里,还是“爱不释口”吧。我细嚼慢咽,一股淡淡的清香就嚼、咽出来了,一下子就浸润了我的全身心。哈哈哈哈,一不做,二不休,我把这些茶尖都采摘了下来。
我捻着这一把茶尖回到游道上,那些“男男女女”也有人过来了。一个女人看着我手里的茶尖说,她们也是被这些诱人的茶尖绊住了,而男神们多是在等她们、保护他们。一会儿,又多了几个“男男女女”从平路上过来了。我提醒他们小心点,又不想走在他们后面,又扯起脚竿子追我自己的那一家人去了。
追过一节平路,又上了一个小坡,就追上了他们。游道在崇山峻岭上转了几个大小弯,又下坡了。女儿指着前面山皂里的一皂大杉树说,这些树有模有样的,真好看啊。是呀,我也不顾是下坡路,边走边看这些树。它们树干粗大挺直,只保留了树尖的小枝,下面的世界很空旷。
女儿又说,我们老家的杉树可不是这样的啊。我说,是它们的岁数大了,粗枝都干涸得掉下了,就显得这么老成,象一队规规矩矩又威风凛凛的老兵。女儿看着我说,爸爸就是这样的老兵呀。
前面还在下坡,但既不是陡梯路,又不是混凝土青石子路。不过,路上干净,还是有这么宽,游道应该还在继续。
啊,有一棵树不是很大,但它的根和它一样粗,转着“S”弯横亘在路上。这样的树根,前面还有,隔几尺远就有一条。树根与树根之间,又停滞了许多柴树的叶子,走在上面沙沙作响,一点也不觉得危险。我明白了,就是因为要保留这数条原始的树根,就有了这条树根路。不错,不错,这样的树根路比之前的任何路,都走得踏实有感觉。
“树根路”下面,有一块平地。啊,这时我才明白,这里也是一个景点,有标志叫“黄獭岩”。标志两边有两根丰华正茂的藤搭下来,这个岩还蛮有仪式感呢。
我顺着这两根藤往上看大岩石,这个岩应该是之前看到的最大的岩。再从上面看到岩底,也有几个不浅的岩洞。这里应该就是水獭在外面玩累了,就顺着这些藤回来休息和居住的地方。对了,它们有时候也从路上回来,走得多了,树根路也是它们走出来的杰作呀。
许老师还在往前面走,但走了一会,就打倒转了。他摇摇头说,前面没有路了。那只有返回了,妻子发话了,他们都往回走了。
等他们转了一个弯,我还是往前面走,想看个究竟,应该要是环形的游道才对呀。按估算,这里应该也到大峡谷尖尖高头的山脚了,没道理游道就到这里打止了。而且,关键是,大峡谷我还没有看到呀。
爬上一个小坡,举目四望,前面是真的没有路了,连毛路子也没有一条。不过,从柴窝里看下去不到两丈高,有一条河流。有丈把宽的河面,还是围着一个大山头的环形河道。我想,这里应该就是大峡谷的最上游了。是正在开发,故意要开发成环形河道,才有这么宽的水面。或者说,正是需要在雨季时把水蓄满在峡谷深处,到旱季了,才能保证整个峡谷常流水呀。这样就对了,也满足了我看大峡谷的欲望。大峡谷最下游看了一公里,又看到了大峡谷的最深处,我也就没有遗憾了。
5
那就往回走,跑到“树根路”上,那些“男男女女”也有三三两两过来了。我告诉他们,前面还有一个“黄獭岩”,但之后就没有游道和路了。
继续跑完上坡路,我就追上了一家人。再走到十字路口,那些“男男女女”还有人戳着登山杖,才到这里。看到我们打倒转了,他们也不肯走了。我说,这条路,应该就是下山路,不想原路返回,我们就从这里下山吧。
下山路,都是混凝土青石子路,却有陡梯路的陡。妻子说,象他们一样,有根戳手棍,就会好多了。我立即从路边收杀的柴树中断了两根棍子,我和妻子人手一根。
“穷追”到黄獭岩的几个男女,很快也回来了。下山路上,又拉起了刚进游道时的长蛇阵。“男男女女”叽叽哇哇的,有说衡阳话,有说外地话的。有人说是株洲的,有人说是长沙的,他们是网上临时拉起的徒步群。路边也有一些茶树,但上面的茶尖有人先下手为强了。一个女人说,应该离民居不远了,是当地老百姓采了去。
可是,我们下到一个冲尾巴上,并没有看到民居。还有两条岔路让我们纠结,一条是到某某岩,一条是到某某某岩。我的意见是,跟着小溪往下走,一定会在冲口出山,就走在去某某某岩的岔路上。
“男男女女”中的头拿起手机说,小杨书记,我们下山到有某某岩和某某某岩的岔路口,是走哪个岩下山呀?手机是开的免提,对方说,是走某某某岩。
于是,他们都到我走的岔路上来了。女儿问那个头,你也是看了小杨书记的视频号吗?对呀,头回答,正是被他“骗”来的。骗来的?有人说,是感觉有点受骗,但又不是受骗,这个地质公园还是对得我们住。
笑语声中,我们走得轻松了,一下子就上了一个长坡到半山腰了。啊,不知什么时候,那条下行的小溪离开了我们。而且,前面又不是游道了。
我看着面前磊起的几块大石头,有些明白了。对他们说,你们看,这是燕子岩,是飞燕栖息的地方。我们也是从天南海北飞来的“燕子”,是要我们也在这里作小休息了。有个女人还怀疑,没有路了,那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女儿手指着岩石右上方,那不是游梯吗?我点点头说,对对,刚才再没有经过岔道,下山的路肯定没有走错,某某某岩还在前面路上呀。
许老师从燕子岩左上方下来,又摇摇头说,上面也没有我们休息的地方。那就继续走,我第一个迈开大步,三二步就到陡梯路上了。继续前进,再一个飞脚就到山坳上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一下子兴奋了,过了中午了,这不是公鸡在打鸣吗?从茶尖的没人采摘到被人采摘,同行人说离屋场不远了。听到公鸡的打鸣,我看了看山坳下,又是一条山冲。我吟诵着,鸡鸣犬吠人家近,水转峰回驿路遥……我仿佛看到了一户农家,屋顶上升起了袅袅炊烟……
从恍惚中走出来,我第一句话就是,同志们,前面就有屋场了。可是,我回头看他们,只有我一家人跟了上来,那些“男男女女”还围着燕子岩在指指点点呢。
等一家人都到了,我们正式下山。下山都是陡梯路,尽管陡,我们都走得安全。下到半腰,又有一个岩,应该就是某某某岩了。没有去过问岩的名字,我们也不停留。“男男女女”也过来了,也不停留,我们又结合成了长蛇阵。
哇塞,一片好大的黄精也。女儿一边说,还走到黄精中间去了。我也停了下来,辖区我周围的人,是我第一个挖黄精、吃黄精,也栽了一块黄精有五六年了。现在的辖区,好多人挖黄精和栽黄精,但象这样大面积的野生黄精还是第一次见到。我知道,这些黄精都是从山上挖下来的幼苗,移栽在这里。它们成活了,长大了,足有两三亩地宽。尽管是移栽的,也是野生多花黄精的种,同样是生长在空气质量好的大山中。还有一些黄精延伸到几个小山皂里去了,看不到尽头。我也带着一家人,加入到黄精队伍里面,乐在其中。
从黄精地里走出来,那些“男男女女”都不在了,只余下我们一家人。我想,他们有人肯定也喜欢这块野生黄精,但他们要一切行动听指挥,没有我们的随心所欲。
离开黄精地,又到一个禾堂坪上了。里边当真有两户人家,其中一户是农家乐。禾堂上,有几只公鸡,还有更多的母鸡。更有一条大黄狗,拦在我们继续出冲的水泥路上,朝我们不停地嗷叫着、挑衅着。
尽管没有看到“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却都有了。我说,是那些“男男女女”人太多,这条狗欺弱怕强,就欺负我们这一家老的老少的少了?许老师在喊,有人吗?想要狗的主人出来赶开恶狗。女儿却看到了农家乐左侧的一块标志牌,欣喜地说,莫急,这里也有一个“一线天”,他们是不是去了那里?我们也去那里看一看呀。
6
我们走到标志牌前,一看,却是“斗米坑一线天”。还不是在大峡谷看到的石竹坪一线天,我惊异,这个地方自然资源太丰富了。“一线天”不只一处,“大峡谷”肯定也还有。农家乐主人终于出来了,他们说,“一线天”从屋侧进去不到百米就是。
这么近,那就不能错过了,许老师带着言言,又“两马当先”了。我们接踵踏上混凝土青石子路,左边是各种各样的风景树,右边又是几亩茂盛的黄精地。一会儿,“一线天”就摆在我们面前了。
“一线天”进口有米把宽,两边都是陡峭的丹霞地貌土墙。地面还是混凝土青石子的,土墙上结满了黄黄的苔藓,就象是挂上了两幅富丽堂皇的线毯。还不够形象,是两幅金碧辉煌的壁画。
慢慢地,路面只有尺多宽了,“壁画”更加直立了。特别是靠近我们的两个人高,几乎是垂直的。我还疑问,这么垂直,这么规则,是不是原来这里没有这么陡和窄,是当地人故意拓宽拓深的啊?女儿立即怼了过来,不可能,这里没有公路,这么窄又不能用机械,全部用人工,这些丹霞地貌的土质又硬如石头,谁有这么大的精力和空功夫来挖呀?女儿都这样说,我自觉有点“小人之心”了,赶紧缩了口。
继续进去,里面更窄了,有几丈长的脚下,只有两个脚面的宽了。我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惭愧了,过着农耕生活的老百姓要挖一条这样的路干啥,挑着箢箕箩筐都过不了身,有啥子用呀?女儿又发话了,她在省内外看过几条“一线天”,这个“一线天”还算有看头。特别是,最有生气,生机勃勃的呢。对呀,爸爸,女儿仰着头手指着空中问我,你看那是什么东西呀?是两蔸大黄精的枝叶和花朵在半空中摇曳,刚才经过了那么多黄精地,女儿当然认识,她这是在故意问我。
我笑了,女儿又问,这不是别人故意栽上去的吧?那是,我说,这个绝壁上,不借助梯子是没有办法上去的。而且,在这个上面,不自然生长若干年,是不会有这么大蔸的。
说着说着,我就心花怒放了。哈哈哈哈,右边墙壁上葱葱茏茏长了一大片黄精,尽管伴随着它们生长的还有青草,但一点也没有喧宾夺主。我边走边数,一、二、三、四……数到二十多根苗子,面积还只数十分之一不到,起码有两三百根苗子呀。
我想象着,若干年前,在这个绝壁上,是这些草丛留下了雨水,留下了上面滚落下来的少许泥土,和泥土中的几粒黄精籽。根据我的经验,这些黄精籽,第二年就变成了黄精苗。开始的几蔸黄精,每年都开花结籽。这些籽自然成熟后又落在草丛中,落在日复一日增多的干草腐烂后与泥土、雨水混合的腐质层中。来年,这些籽发芽、长苗,又开花结籽。年复一年,黄精的队伍就逐渐壮大了,形成了这一大片悬崖黄精……
想着想着,我们出了“一线天”,到一个山坳上了。山坳上还有陡梯路爬到更高的山顶,还有混凝土青石子路下到更低的山脚。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边没有大路、大河,又看不到民居。“一线天”不是什么要道,纯粹只是躲藏在山旮旯里的一处天然风景而已,也是归隐在大山中的一个神秘老人……
一家人又返回到“一线天”中,我也只得结束神思妙想,跟上他们。再回到禾堂坪上,大黄狗也被主人叫回去了。
7
我们赶快走,是水泥路了,我们走得轻快。出了冲口,到一条小垅了,看到更多的屋场了。
水泥路边,还有一条小河。小垅的两边,都是一座连着一座丹霞地貌的山头,象翻开的一页页大红书,红灿灿的煞是好看。
啊,我又看到了那些“男男女女”。原来,我们以为他们比我们先到“一线天”去了。被“一线天”迷住了,我没看到他们,不记得有他们了。直到现在,看到他们了,才想起了他们。
他们也疑问,我们到哪里去了?女儿绘声绘色说了“一线天”的奇妙,还总结说,这个“一线天”是这一条旅游线路的最亮点,是我们今天遇到的最精彩。是吗?几个女人立即掉转头,毫不犹豫又回去找“亮点”和“精彩”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女儿余兴未尽,爸爸妈妈,我们还到哪里去耍不?
不了,我说,今天我们游览了这个衡山丹霞地质公园,有山有水,有峡谷,有一线天,还有这么崎岖有趣的陡梯路和混凝土青石子路,都心满意足了。
女儿说,还有刺叶苞和悬崖黄精,今天是可以了,那明天呢?
明天?妻子说,我们计划回县城,后天是你爷爷的阴生,明天下午接他老人家回来,后天供一天吧。
女儿翻看着手机日历说,爷爷的生日这天,又是立夏呢。
后天就是立夏了,春天这么早就要过去了吗?许老师兴趣盎然,那我们今天,游衡山丹霞地质公园,是到南岳后山摸了春的尾巴呀。
摸春的尾巴,言言接着说了一句,又匍下身子在草丛中摘了两朵小野花,递给午午一朵。她们互相牵着手,又举着花,一边朝前面跑着,一边稚气地喊着,我们摸春的尾巴,摸春的尾巴……
2026年5月11日于溪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