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嫂风风火火去村部,有人带信来,说是有干部找她。进了村部,乡里的陈副书记和村干部都在,还有两个她不认识。其中一个自称是银行的经理说,刘嫂呀,你家老李去年借了五万元钱贷款,前段时间到期了。那时,是看老李去世了,你家里的丧事正在办,就没有来催。老李办丧事,花了一些钱,但也收了不少人情钱吧,是不是有剩余的钱,再凑一下,把这笔钱还了呀?这笔贷款,之前利息不高,超期了就不是这个利息了啊。
是吗?五万元钱,对刘嫂来说,是一笔巨款了。她皱着眉头,从来就没有听说老李借了这样大一笔钱呀。刚刚中年丧夫,弄得她神魂颠倒的。这下,她又有点懵懵懂懂了。接过借据一看,上面当真有老李的名字,五万元钱也是白纸黑字呀。老李为什么要借这笔钱,借回来也不知道他作了什么用。他得了绝症,每次住院合作医疗报下来,其余的钱都是几个女儿拌的蛋碗。女儿都给她说了,也没有哪一次要付五万元钱呀。但是,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还有借据,又不能不相信呀。老李眼睛一闭就走了,他的病掏空了家里的所有积蓄。丧事虽然略有节余,但又欠了这么多人情债。三个女儿都出嫁了,儿子还不懂事,虽然在外面打工,却不积钱。孤儿寡母的,叫她去哪里寻五万元钱来还呀?
她还是搞不懂,回到家里就打电话给二女儿丽丽。然后,她看着神堂上的老李遗像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只有这个女儿没有出去打工,骑着电动车半个小时就来了。女儿不相信,问她要借据看。那哪里有啊?人家又拿走了,她回答。女儿急了,那你怎么不拍下来?她摇了摇头,蹑手蹑脚进了里屋,脚都有点打摆子了。女儿跟了进去,她在储柜里找出来一个小挑箱。她把一叠东西拿出来,户口本和身份证下面压着几张活期存折。里面的钱是几乎没有了,平时她都懒得去看。这次,她还是一张张打开,看能否看出一些道道来。
女儿和她一起看,看到一张活期存折,突然大喊,妈妈,这个钱是什么钱呀?她们仔细一看,去年这个时候还早一点,存入了五万元钱,同一天又有四万九千元转账走了。女儿说,应该就是这笔钱。今天晚了,明天我陪你到银行去查一下。
女儿把这个情况报告给姐妹和弟弟,当晚,她陪妈妈睡下。听到妈妈唉声叹气的,她就反复劝说,有了这个线索,就能查个明白,你不要着急。刘嫂说,查个明白又有什么用,上面只有一千元了,那四万九你爸爸取出来用了呀,这么大一个窟窿,叫我怎么填呀?
刘嫂一个晚上没有合眼,终于熬到天亮了。胡乱吃了早餐,她和丽丽就到镇里了。银行工作人员告诉她们,五万元是借钱当天打到卡里的,正是那笔贷款。至于这四万九千元钱,是转到了别人的账户上,这个人叫——
是谁?刘嫂母女异口同声。工作人员慢慢说,这个人,我认识,你们也应该认识,这么说吧?是你们村里的干部,索性告诉你,他就是张主任。工作人员搔了搔头皮,又说,应该是张主任和老李一起来借的这笔贷款,先是存在老李的活期存折上,然后又转给了张主任,老李是不是和张主任共同在搞什么项目呀?这种可能性特别大啊。我建议你们,先找一下张主任吧。
张主任?昨天你们找我时张主任也在呀,他怎么没有说明这个情况呢?刘嫂立即打张主任的电话,张主任却好象没睡醒一样,哼哼哈哈的,有这么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呀?
正好大姐电话来了,丽丽高兴地告诉她,查出来了,是张主任和爸爸一起来借的,那四万九千元钱是转给张主任了。但是,张主任说他不记得了。张主任是不是把钱又给爸爸了?死无对证呀!大姐说,那我和你姐夫回来,叫弟弟妹妹都回来,一定要搞清楚,决不能让爸爸背这个来世账到另一个世界里去。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派出所报警。
银行发现这个问题,也联系了张主任。乡里的陈副书记还狠狠地批评了张主任,你以为人家得了不治之症,就串通低保户去贷款。你又以为他死了,就死无对证,这笔钱就不会有下文了。你想得美,如今是信息社会,这笔钱你吃得进去吗?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你并没有把这笔钱给老李。他治病是需要钱,但要钱会取走现金,是不会再转到你账上的。用别人的名义借钱,别人只得一千元,你得大头,这笔钱你吃进喉咙都难过屁眼呀。
不是,不是,张主任觉得有些冤枉,但又不好说出来。他这几年被这个村主任当得,一贫如洗了,实在比贫困户还贫困,还欠了好多呀。
没当干部前,他买了一个挖机,花了五十多万。第二年当村长了,不但是挖机没有生意,而且同款的挖机只要三十万了。生意不好,折旧后只值二十多万,他也得卖。是借贷款买来的,这样就还有贷款二十万没有还。别人以为他有钱才当干部,他也不想低这个色。于是,在领导、同事面前他也出手大方,靠当干部这点工资根本就打水不浑呀。
贫困户可以一次性贷五万元钱,老李是因病致贫的,贫困户还是他帮着办来的。老李相信他,他们就一起来贷款。说好了的,老李暂时只要一千元,其他四万九千元由他借老李私人的,到时候这五万元钱都由他还。
上个月,老李去世了。钱也到期了,他也想来还这笔钱,可是囊中羞涩呀。以为这笔贷款,银行不会急着催,而且老李走了,是不是当事人是贫困户,银行就会得过且过呀?不是说,银行每年都有些呆账可以核销吗?他是有这种侥幸思想,但内心还是觉得对老李不住。昨天,与大家在村部当面,他虽然没有承认,但脸涩涩的,实在是没钱还呀。
陈副书记说,知道你过得艰难,也好面子,也不一定是要吃人家这笔钱。但现在怎么办?人家子女都在路上了。哎,我帮你问问吧。
打了一个电话,陈副书记说,他们都在车上了,一定要回来问个明白。你现在赶快去找刘嫂和丽丽,起码要有一个诚恳的态度。然后,再没有钱,也要让人家去掉这块心病。银行那边,我也帮你去说说。明年,村支两委改选,你工作是不错,群众基础也可以,党委政府都看好你。但这件事,肯定会有负面影响的。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呀。是这样,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好。
第二天,老李的贷款借据上,换成了张主任的名字。他的活期存折上,名字也改成了张嫂的,但上面的存款余额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