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夫家

玉玉在娘家的往事她记得很多，但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十岁生日那一天。谁叫她再过十年的二十岁生日，是在夫家过的呢？

那一天，小学放学后，父母还在田里做事，家里还没有饭吃，她就到自家的塘边去玩耍。忽然，她看见水面上浮起了一条鱼，不大，但白白的身子蛮诱人的。她捡起一根竹竿去扒，却扒不过来，鱼应该还活着，翻来覆去的不听话。是热天，水都灌田啦，塘水并不深，她就脱了鞋子挽起裤脚下塘去捉。鱼还是不听话，捉了好久才捉到。她又追了好远，多捉了一些。可是，她把一塘浅水都搞浑了，其它鱼都浮起来了，亮着肚皮，水面上白花花的一片。这下好捉了，玉玉好高兴，回家提来一个桶。她捉了一桶上来，提到堂屋里，等妈妈回来煮鱼吃。她以为自己有好大的功劳，父母回来肯定会表扬她的，中饭一家人就可以打一个鱼牙祭了。

可是，他们散工回来，父亲看到这一桶鱼竟然大惊失色，眼睛圆睁着，牙关紧咬着，好象有什么东西要迸发出来。一下子，玉玉就明白了，这些鱼大多是父亲几天前放下去的鱼苗子。她知道闯祸了，赶紧要躲开。父亲却追着她骂，你屙血，你吃哪，你吃得这么多吗？母亲插言，算了，玉玉今天生日呀，你不要是言得出好不。父亲就骂母亲，都是你吃屎吃潲惯使嗒。母亲又回了一句嘴，我吃屎吃潲，那你不是一样的吃吗？父亲转而又追着母亲打，终于在田里追到了，两个人扭到了一起。

爷爷知道了，背一根柴棍子过来打父亲。父亲放开母亲就逃，两父子在塘干基上又是一番追打。二十多年了，这些情景现在还时常浮现在玉玉的脑海里。这个十岁生日过得呀，她永远都会记得。

爷爷也死霸蛮，但他有个原则，好狗不呃鸡，好汉不打妻。父亲继承了爷爷的霸蛮，但这个原则却没有继承过来。他要打玉玉的母亲，不要什么大事，白动他根线缝了，他就要手痒。在玉玉儿时的记忆里，父亲打母亲是经常发生的事情，根本就记不起有多少次了。好在那时候爷爷还在，而且神三虎四的。父亲的兄弟都怕爷爷，爷爷也就能够一物降一物。每当父亲打母亲了，她们姐弟就得一个人偷偷去喊爷爷来。

一次，弟弟又要去喊爷爷，被父亲发现了。父亲放开母亲，抓住弟弟的手一甩，竟然把弟弟甩出一丈多远，甩到门外去了。那时候的小孩经得起摔呀，地上也是泥巴地。母亲过来扯起弟弟，竟然也没有什么事。不过，这次把父亲也吓怕了，就没有把母亲继续打下去了，爷爷也就不要去喊了。

父亲的脾气来了，玉玉和妹妹、弟弟也是他的出气筒。妹妹从小就乖巧一些，少遭一些打。弟弟被计划生育搞得，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父亲舍不得象一口气一样，一般也不会打他的。而玉玉在外婆家带到七岁，在那里任性惯了。回到自己家里来了，脾气也冒得改。遭遇更加任性的父亲，她就倔强多了，从来不服父亲的淫威，也就多遭了一些打。

一次，父亲又要打她，她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送上前去。她还说，反正我的命是你给的，你打死我好了，就把这条命拿回去吧。父亲不吃她这一套，还是打了她一餐。那一次过后，玉玉一个多月没有喊父亲。是母亲和伯伯劝她，父亲是个这样的拐脾气，心还是好的。假如别哪个要欺负你，他白都不会准别人白的。玉玉想想也是，才喊了父亲。所以，后来当别人做媒，对了现在的老公，她也就委屈求全了。

其实，那时她在广东打工，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当父亲威胁她，你要嫁到远天远地去，以后就不要回来，她也就认了。她怕男人打，以后就跟了这个小个子老公，余下的几十年，总不会遭别人打了吧。她没到法定婚龄就结婚了，二十岁的生日也就是在夫家过的呀。

玉玉也把爷爷和父亲的脾气继承来了，又加上在外婆家养成的任性，她自己都认为，自己的性格和脾气不太好。但老公确实对她好，莫说打骂她，大声说话都没有过，甚至有点逆来顺受的味道，让她对了这样的老公也满足了。不过，这种满足只是在他们打工的二人世界里。由于老公的家庭特殊，开始她在夫家还是过了几年夹尺。平时在广东打工感觉不出来，过的前两届年的尴尬就让她记忆犹新了。

第一届过年，老公在广东没有回来，家里就婆婆、小姑和她三个人。吃饭了，桌子上也是极为平常的几个菜。婆婆和小姑各吃各的，这一餐团圆饭没有一点融洽、吉庆的气氛。顿时，她觉得好冷清啊，好不值得啊。她三扒两咽，几乎没有夹菜，就把一碗饭硬生生地吞到肚子里了。放下筷子，她就躲进了房里，关上门，哭了起来。父亲尽管霸蛮，但爱喝一点酒，每餐都会有两个下酒菜。那几个菜，母亲也做得好，一家人吃得有滋有味的。可以说，她在娘家吃的每一餐，都比在夫家过的这个年落胃。她几次拿起手机，好想打电话给母亲，倔强的她最终还是没有打。

第二届过年，老公是回来了，玉玉以为这个年该过得团团圆圆了吧。快要吃饭了，继父却把婆婆和小姑接走了。玉玉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象哑子看见娘一样。她沉思了好久，婆婆为什么就不能和儿子媳妇在家里团团圆圆呢？难道她宁愿自己家里冷清，也要到别人家里去凑热闹吗？桌子上的菜是比第一个年多了，而且是她自己做的，应该要对自己的胃口。可是，她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也就吃得冒一点味。而且，从此，她就和这个婆婆尿不到一壶了。

随着两个儿子大了，要读书了，玉玉不放心婆婆在家里煨吃萝卜，就回来带儿子，还在自己的门面里开了一个服装店。她计划着，家里的开支尽量不要老公负责。老公在外面辛辛苦苦寻回来的钱，她就存起来，准备再起一栋房子。两个儿子嘛，只愁养，不愁长，看着看着就长大了。看着他们长大了她高兴，但做父母的更要为他们的今后负责任呀。玉玉常说，他不喜欢父亲对家人的霸蛮打骂，更不喜欢婆婆对后人的漠不关心。她要把这个家经营好，让一家人笑笑呵呵的，让两个儿子在天伦之乐中都成长为有用的人。

一天， 我去玉玉隔壁的罗师傅家里玩。罗师傅在后面的菜园里搬弄着蔬菜，我就跟着去了师傅的这个“后花园”。我奇怪，师傅右首的园子里，那里的菜比师傅的菜长得还茂盛一些。师傅说，那些菜是玉玉的。我过去看，白菜、萝卜、葱恙蒜应有尽有。特别是一块香菜，郁郁葱葱的，在整个三四户共有的菜园里，可谓拔得头筹。师傅说，玉玉这个妹子不错。开始搬菜的时候，活都难得活，即使活了也精瘦精瘦的。现在她搬的菜，是越来越好了，甚至比他搬的还好些了。有一段时间，她到广东进货去了，母亲在这里带小孩，她母亲的那个菜就是种得好，土整理得象一块块水豆腐似的。现在，玉玉也能搬出这个水平来。人象种，花象垄哪。

是的，玉玉这个妹子，不但是菜搬得好，就是其他方面也让我时常点头称赞。不但是我说她好，就是比较挑剔的罗师傅和其他左邻右舍也纷纷说她的好。玉玉继承了父亲的一些性格，也把母亲的勤劳贤惠继承过来了。

看来，她夫家的这个家，应该象她搬的菜一样，会越搬越好呀。她能扬长避短，吐故纳新，她的家，甚至会搬得比娘家那个家还好。